徐 啸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是老杜的一首绝句，小学课本里就有。关于这首诗的评价，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是老杜神作，有的认为是老杜的败笔，甚至推出老杜不适合写绝句这样的说法。
我是属于认为这是老杜神作的一派。那么就从我的理解来谈谈这首诗的妙处。
这首诗乍看下只是四个场景的简单罗列，其实它像一杯淡香型的好茶，刚入口似乎没什么滋味，细品，才慢慢体会到那种回味无穷的韵味。
让我们穿越一下，去体味老杜当时的感受。清晨，屋外柳树上清脆的黄鹂啼啭把作者唤醒，作者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只见一行白鹭，排空而上。这里“上青天”的“上”字用得妙绝，想象下，你躺在床上看窗外时，视线是不是斜向上的？这一句正一下子让读者跟着作者动了起来。接下来，作者走到窗边，对着窗的远山上，初春的春雪似融未融，作者推开窗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门前港口，波涛荡漾，好多航船，扬帆待发，一派兴旺之象。
看，这哪里是什么片段，分明是一个电影的长镜头嘛。没一处描写作者的动作，却又处处显示了作者的动作。
再细读这首诗，你是不是发现，这诗中的景象，看似寻常，却又有一种舒朗的感觉，让人心胸为之一清。其实心情不同，看景致自然不同。同样是老杜，同样写春，伤心时的景色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但此时的景色，是一种和平安详的气氛，我甚至可以想象老杜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后写出这首绝句。
如果结合时代背景，就更有意思了，此诗作于安史之乱平定后，老杜携家人返回成都草堂。那我们可以从诗中感受到么？可以，门泊东吴万里船。吴越到蜀地都通航了，正是乱世渐息的最好体现，兵荒马乱的时候，交通可是立马受影响的。所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是也。之前老杜作“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首“第一快诗”时，是初闻好消息，心情激荡。而作此诗时，激动已渐渐平复，但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是不自觉流露了出来。什么叫情景交融？这就是情景交融。
最后说说这诗的遣词炼句。其实这诗的语言确实十分简单，所以它能入选小学课本。但仔细读，我们会发现，好多字着实是妙。前面我们说过“上”这个字的妙处。然后“两个黄鹂”，为什么用“个”不用“只”呢？因为“个”就让黄鹂看上去像活泼淘气的小家伙，“只”就是普通的小鸟。还有窗“含”，一个“含”字，让小小的窗容纳了大大的世界，意蕴无穷。
写此诗的老杜，此时已经进入自己的创作成熟期。就像剑魔独孤求败在最高境界时所说“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老杜的功力也已经到了化境，无需刻意雕琢，信手挥洒，便是妙笔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