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骑车到荇海。诸友已在,听众多为我友,浙大教授在前,亦喜亦怍。听众太少,轻重不对称。投影仪打出:长天渺渺,屐痕处处,文学史视域中的郁达夫。这也是浙江书展活动之一。
《中外郁达夫研究文选》,全套三册书馈赠,人手一套,已签名。李杭春,温婉女子,读她的文字,却是沉潜泼辣。她对浙大校史颇有研究,主持过竺可桢的课题,又完成《郁达夫年谱》这样浩繁的工作。一头白发不加雕饰,不掩其乐观通达的神情。我前去取书,对李老师说,初次见面,不说久仰,但昨日搜读文章就开始仰慕了。李老师一笑。
听了讲座,有新的认识。刚刚写的《印象郁达夫》毕竟肤浅。郁达夫是在现代文学史上影响力仅次于鲁迅的文学大家。他的《沉沦》是新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小说集,而鲁迅的《狂人日记》则是第一篇白话小说。是不是有点弯道超速的势头?正如李杭春教授所言,在文学史上,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并非水火不容,它们共同为新文学打造了一番新天地。
刷新我印象的,郁达夫不但是个文学大师,也是语言天才,掌握六门外语,英日德法荷,还有马来语,包括母语,简直就是八国联军啊。郁文毕业回国教过统计学,也教过英语。日本留学通过补习日语就开始大量阅读原著,《源氏物语》就是他的掌中书,打下了阅读理解的基础。文学创作和翻译是当时新文学驰骋文坛的双翼。他和鲁迅在上海主持《奔流》,这时期做了大量翻译,译介西方文学。其实他的死,和他精通日语和马来语有关呢,日语太好被注目,被迫做了日本宪兵队的翻译,后来被灭口也是情理之中。
I am a writer,not a fighter.这是他答史沫特莱问。他退出左联“第二党”,但他也是毅勇的战士,不仅是个坐书房的作家。参与了“抗协”的许多工作,海外筹款,劳军,接待,办报。新加坡沦陷,退守印尼,兴办酒厂掩护同志。“我们这一代,应当为抗战而牺牲。”他践行了。终年五十岁,失踪于苏门答腊丛林中。
教书是他的职业和生计。他辗转南北,多任教职,还把讲义编成许多教材,他是教育家,也是出版家。
他看起来像一个颓废的文人,其实绝不颓废,他是一个行动的清教徒。这一点颇像他杭高的同学新月派诗人徐志摩。
我想,近几十年来浪漫主义文学广受诟病,抨其幼稚空洞感伤,这可以检讨,但不可全面否定,不可倒洗澡水连婴儿都倒了,郁的文学业绩要重新打量,值得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