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这是脍炙人口的越剧《红楼梦》经典唱词。而他的写作者就是出生于慈溪市观海卫镇的越剧界著名编剧徐进。日前，“纪念徐进先生百年诞辰暨文学走进乡村系列活动座谈会”在观海卫镇东山头村文化礼堂举行，追忆徐进先生不平凡的一生，回顾他从事编剧事业所取得的伟大成就，以及所带来的精神启示。
徐进，原名徐伯耕，1923年11月出生于观海卫镇东山头村。他从事越剧写作将近60年，今年恰好是他诞辰一百周年。曾任上海越剧院副院长，一级编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上海市文联委员等。作品有《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浪荡子》《花中君子》《玉蜻蜓》《沙漠王子》《盘夫索夫》等50多部剧本。据悉，此次活动由上海越剧院、慈溪市委宣传部、市文联主办，市作协、观海卫镇文联、观海卫镇乡贤联谊会等承办。
■全媒体记者 陆燕青
通讯员 简荷
从辍学少年
到“状元编剧”
“青年成名，誉满天下。建国以来直至今天，成名最早、成就最高、影响最大的越剧作家代表人物，无庸置疑还是应该首推徐进。他是梨园界哺育、培养而成的真正才子。”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教授、中国古代文学博士生导师谢柏梁在他写的《徐进及其越剧（红楼梦）》一文中，曾对徐进有过这样一段很高的评价。
徐伯耕出生在卫山东面的东山头村，这是戚继光曾经抗倭过的地方。少年时期的他，活泼好动，爱阅读爱看戏，爬过山上的烽火台，也喜欢爬家乡庙里的戏台。那时候，绍兴大班和女子越剧的戏班子经常来乡里流动演出，徐伯耕常常把书包往柴蓬堆里一塞就偷偷摸摸去看戏。父亲曾当过钱庄会计，在村里也算一个文化人，家里藏有许多书，绝大部分是古典小说和通俗文学。父亲不许年幼的儿子看这些书，但徐伯耕就背着他偷偷地看。他曾表示，“这些古典文学和民间文学大大滋养了我，丰富了我在以后写作时的艺术想象力。借鉴这些书，开始懂得该如何刻画人物性格，塑造艺术形象。”
后来父亲失业，家庭没有了经济来源，交不起学费，徐伯耕被迫辍学，没有读完初中就到上海谋生。通过亲戚介绍，徐进先进了一家西药房，从学徒到职员勤勤恳恳干了几年。这期间只要有空余时间，他就读书、看戏，特别喜欢越剧，心痒的时候也学着编编写写。
1942年冬，徐伯耕偶然发现报上刊登了“好友电台”招考越剧编剧的广告。19岁的他鼓起勇气报了名，想不到，这次招考改变了他的一生。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事后才知招考越剧编剧虽以“好友电台”出面，其实招考的是正面临越剧改革的雪声剧团。越剧大师袁雪芬曾撰文回忆，当时考官是老编剧吕仲，他从考卷中挑出一份徐伯耕的考卷给她看，“只见其文，边看边唱，觉得其唱词非常通顺上口”，不由得说了声“好”。于是，徐伯耕成了这次考试的“头名状元”，也被袁雪芬等人戏称为“状元编剧”。另辟蹊径的徐伯耕也自此离开药房成为了一名越剧编剧。经越剧改革积极支持者孙文毅先生建议，取笔名为徐进。
从崭露头角
到名声大噪
录用没多久，徐进就为雪声剧团创作了他的第一部作品《月缺难圆》。1943年5月31日，由袁雪芬、陆锦花、戚雅仙等出演的《月缺难圆》上演了，得到一片好评。紧接着，徐进又写出了《渔家怨》《谁之罪》《母爱》等8个剧本。从1943年5月到12月，短短7个月内写了8个本子。第二年头两个月，徐进又写了两个颇有影响的戏《木兰从军》和《明月重圆日》。在一年多时间里，袁雪芬的剧团演出了26台戏，而其中就有徐进写的9部戏。
1944年春，袁雪芬因病回家乡休养。不久，徐进作为专职编剧受聘于芳华剧团，帮助尹桂芳、竺水招进行越剧改革。1945年2月，徐进为尹桂芳、竺水招写下了第一部戏，他以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历史剧来鼓舞民心。后来又接连写了《夜短情长》《别离歌》《江山美人》《两代儿女》等6部戏。1946年，徐进为尹桂芳写的新戏《沙漠王子》一炮打响。一曲“手抚琴儿心悲酸，自己的命儿我自己算”的唱段在上海滩上迅速风靡，电台里在唱，大街小巷有人学唱，尹派唱腔逐渐形成。徐进就此奠定了他在越剧界的声望。他编剧的《浪荡子》“叹钟点”和《沙漠王子》“算命”的唱腔成了电台里常常被点播的节目。后来，他又为玉兰剧团和云华剧团编写了不少剧本。
1949年7月，徐进参加了当时由军管会文艺处举办的上海地方戏剧研究班，学习社会发展史和新文艺思想。华东戏曲研究院的领导伊兵曾经郑重其事找他谈了话，要他打好两种基础，一是十分丰富的中国民间文学基础；二是非常扎实的古典文学功底。于是，徐进抽出时间，补学唐诗、宋词、元曲，以及其它民间文学、古典文学著作，还重点攻读《梁祝》这一民间传统戏，并吸取古典文学《红楼梦》的精髓。1950年4月，徐进又参加了上海第一个国家剧团——华东越剧实验剧团。这些经历和累积都为他之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成就经典
万古流芳
徐进的作品情感浓烈，意境深远，唱词优美通俗、雅俗共赏、真切动人。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梁祝》《红楼梦》《舞台姐妹》这三部作品。
1951年，由袁雪芬、范瑞娟等人口述，将原掺杂封建迷信和黄色情节、精华糟粕并存的传统剧目《梁山伯与祝英台》，进行大量修改和重写。徐进在剧中增写了“乔装”“逼婚”两场戏。该剧于1952年参加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获得了剧本奖，之后又获得了文化部1949—1955年优秀舞台艺术片奖、捷克斯洛伐克第八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音乐奖。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演出中，该剧和《红楼梦》《西厢记》《祥林嫂》成为上海越剧院的四大名剧。1953年春，徐进和桑弧合作将《梁山伯与祝英台》改编并摄制成我国第一部彩色影片。拍成彩色越剧电影后，《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国内引起了轰动，周恩来总理还把它带到日内瓦国际会议的招待会上放映，并将它喻为“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1955年，徐进开始改编《红楼梦》。他除了反复阅读原著外，还搜集了大量的资料，研读了多种版本的《红楼梦》以及《红楼梦散套》《红楼梦传奇》、鼓词《露泪缘》和京剧、话剧、川剧、锡剧、评弹的改编本，从博大精深的古典文学中汲取营养。曹雪芹的小说《红楼梦》是一部皇皇巨著，单单人物就有400多个，情节又十分复杂曲折，改编成戏，难度极大。多番构思后，徐进以宝黛爱情为主线，将百万字的文学巨著浓缩成3个小时的舞台剧本。经他改编后的剧本既抓住了原著的精髓，又十分契合越剧的艺术表演效果，成为了越剧的一部经典剧本。1958年2月，越剧《红楼梦》首演于上海舞台，后赴广州演出，成为久演不衰的旷世之作。1959年，他编写的《红楼梦》作为建国10周年的献礼剧目赴京演出，得到周恩来总理的赞赏，成为剧院的优秀代表作。
1964年，徐进再次出任编剧，这次不是编写越剧戏曲剧本，而是与著名导演谢晋合作电影《舞台姐妹》。这部由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影片于1965年上映，讲述了越剧艺人竺春花、邢月红在旧社会受尽压迫的悲惨生活，以及她们在新社会得到解放获得重生的感人故事。1980年，《舞台姐妹》获第24届伦敦国际电影节英国电影学会年度奖，被译为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在世界多地发行。第二年，《舞台姐妹》获第一届马尼拉国际电影节金鹰奖。
徐进对越剧艺术的卓著贡献，使他获得了2006年上海市颁发的“百年越剧特殊贡献艺术家”荣誉奖。2010年10月，徐进委托他的学生薛龙彪整理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徐进越剧作品选集》第一版，由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徐进在《出版前言》中写道：“百年越剧，我和她相处了半个多世纪，写了五十多部戏，其中大部分为观众所喜闻乐见。尤其是越剧《红楼梦》成了越剧辉煌的代表作而家喻户晓，至今犹在舞台上频频演出，显示出其旺盛的艺术生命。”也就在这一年，徐进因病逝世。国家一级编剧薛允璜写下了一副挽联：“越坛高处十三流派尽展先生风韵，笔底澜下六代生旦皆传红楼梁祝。”
斯人已逝
精神永传
上海越剧院院长、党总支书记吴巍到会并讲话，他说，在徐进先生家乡参加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活动，感到特别有意义。他盛赞徐进为百年越剧改革作出的贡献，认为剧本是戏剧的根本，要把剧本的重要性提到一个新的高度，尤其是在缺乏好剧本的当下戏剧界，弘扬徐进先生的艺术精神、大力培养编剧人才，显得十分迫切。
徐进学生、越剧编剧家薛龙彪表示，他在师承徐进先生后，正是在先生的鼓励和启发下写出了一部部佳作。薛龙彪激动地说，“徐进老师的伟大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徐进老师对我的培养深深默念在心里。”薛龙彪曾担任电视越剧《红楼梦》《阆苑仙葩》《别潇湘》《白衣卿相》《虞美人》的编剧，剧本《此生圆我越剧梦》曾获第二届中国越剧艺术节征文大赛金奖。他说，徐进恩师的成就和为人，在他心里始终有着至高的位置。
杭州师范大学教授郭梅从戏曲史的视角，高度评价了徐进先生的贡献，认为徐进先生是戏剧界高山仰止的人物，先生的剧作都是经典之作。她在教学中要求学生细细赏读徐进先生的作品，从中感知唱词、韵律，并通过新媒体讲戏曲，让年轻一代喜欢上传统文化。
慈溪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方丽川表示，观海卫镇东山头村走出了徐进先生这样一位卓然大家，对此深感自豪。她倡议开展以先生名字命名的“戏剧演唱大赛”，让全国的演员都来慈溪参加活动，更好地宣传徐进先生，弘扬杰出乡贤的名声，“要学习徐进先生投身越剧、热爱艺术的精神，大力传承戏剧文化、培育戏剧人才，宣传乡贤精神、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市诗词学会会长方若波回忆了参加徐进先生去世十周年的活动，赞颂徐进先生作品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称他是中国的莎士比亚。他说，因为有了越剧《红楼梦》的风靡，才让名著《红楼梦》进入了千家万户，也使越剧成为第二大戏曲剧种，徐进先生功不可没。
我市文史专家童银舫回忆与徐进先生的书信交往，认为徐进先生是个伟大的剧作家。徐进先生中学都没有毕业，却自学成才，把戏剧写得出神入化，被老百姓接受和喜爱。让童银舫感到欣慰的是，《慈溪百人》记载了徐进先生的生平和成就，2015年出版的《慈溪市志》载入了徐进传略，先生的生平和贡献家乡人永志不忘。
慈溪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陆建立是这次座谈会的牵线人和策划者，他回忆这个活动最先缘于上海宁波经促会杂志《海上宁波人》的约稿。在查找资料过程中他被深深震撼，天天唱着《红楼梦》《十八相送》，却少有人知道编剧者是慈溪东山头人。他提议建造一个“徐进越剧纪念馆”，留住徐进先生的戏剧文脉，搜集整理徐进纪念文集，让更多人记住慈溪的著名乡贤和梨园才子。他的想法得到了叶凯峰、徐丁岳、虞黎峰等观海卫乡贤联谊会成员的支持。东山头村书记徐敏忠也表示，要继承先贤文化这个宝贵财富，弘扬乡贤精神来振兴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