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门头上房路的国道对面,有一块硕大的招牌“豆腐花专卖”。每天早点时间,都是人头攒动的。
他家的豆腐花,嫩,滑,一口下去,让人销魂。所以尽管不顺路,我还是隔三差五来吃一碗,一口油条、粢饭,一口豆腐花,那简直就是绝配了。
店里一直是三四个中年姐妹在操持,或许还有他们的老爹,来做做帮工。他还兼带着照管那一大桶的豆腐花,我想这手艺应该是他的。
其实这家店,至少已经开了三四十年。从我记事起,它就存在。因为我大姨家,就在上房。她最早结婚,嫁到上笆篱。我外公是小吃部的,所以大姨家的谋生,很自然地想到开点心店。开在长途汽车站边,落脚在上房,并且买地建了房子。那时候的上房,屋前屋后,还有菜地呢。想当年,“焦饼阿红”也是鼎鼎大名的。虽然没有招牌,但大家都这么叫。大姨夫特别勤快,总是拿着一把扫帚,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你可想见他做的焦饼是多么精益求精。
表姐比我大两岁,是个好学生,三道杠。很乖巧的女孩,从小就在城里,所以见多识广。我最喜欢跟她聊天,把学校发生的事情,跟她分享。当然我也记得她的外号,在学校大家都叫她“马大嫂”。这位“马大嫂”后来还真成了“马大嫂”,做了妇联工作。他们家很早就有了电视机,我也喜欢看,《十六岁的花季》《围城》等等连续剧,我都是在她家看的,当时看得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这都是表姐的最爱。而表弟比我小三岁,我们一起混迹于西门头的录像厅,不知道看了多少的港片,总是在火并,最后总是有一个英雄来拯救世界。我们还玩电子游戏,他是通关高手,有一阵我也成了高手。甚至还学会了打台球,很多地方都有台球店。
那时候的西门头很热闹,五交化,图书馆,文化馆,菜市场,医院,文具店,玩具店,以及形形色色的店。因为离车站近,俨然是这个小县城的中心。经常会碰到一个矮个子的抲蛇佬,在卖膏药,但我们从不敢靠近。县城浒山,是真的小呵。从西门头,走到东门桥脚,不消一刻钟。曲曲折折,角角落落,我们都摸进去过。不过发展已经起步,县城无法容纳,发展向四周蔓延。很多工厂、大厦,都被建到了外围。国道也是一扩再扩。
西门豆腐花就开在国道边。只有小小的一间高平屋,在上房的一条小弄口。我甚至记得,不远处还有一座坟,就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口。现在想想有点不可思议,但当年是那么天经地义的,这坟可能是有点来历的。
那时候,我就喜欢吃他们家的豆腐花,最明显的特征,最后总不忘淋上一小勺的辣油。那时我们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到什么川菜馆。所以他家的吃法,还是蛮新奇的。那时我们的口味都淡,没有经过天南海北的各种菜式的洗礼,所以吃这碗豆腐花,总感觉很刺激。辣椒呛到喉咙,咳嗽几声是免不了的,我可能是那样子学会吃辣的。所以后来读大学来到南昌,几乎也没有不适应。我们几个老表都会吃辣的。
前些年,西门头拆迁,上房地块建起了楼盘,连车站都搬走了。只有这家豆腐花,一直坚守在这里。我想原住民,可能已经不多了。来吃一口这豆腐花,都不大容易吧。
这店家,可能还与大姨家有点什么联系。因为有一次吃酒席,还在大姨家碰着过她们,或许仅仅因为是老邻居、老同行吧,我没有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