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一项历经4年、为中国诚信“正名”的研究,正式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在2019年《科学》发表的一项《全球公民诚信度》研究中,“中国排名最末”的结论引得反对、质疑声四起。为让世界了解真实的中国,也为了祖国的荣誉,远在大洋彼岸的“群主”张琪发出“组团”复制研究的倡议,很快,来自国内14所大学的100多位师生自筹经费,加入研究。
还原真相
“如果在公共场合捡到一个钱包,包内有失主的邮箱地址,你会用邮件联系对方吗?”美国密歇根大学Alain Cohn等4名行为经济学家在全球40个国家做了相关研究。他们让研究助理将所“捡”钱包交给酒店、银行等公共机构的员工,并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率”来度量公民诚信度。2019年6月,《科学》发表了这项研究。在所谓的“诚信排行榜”上,中国位列倒数第一。很快,浙江大学教授周欣悦和清华大学教授孙亚程向《科学》发出邮件,指出该研究结论是基于单一且偏西方视角的测试方法得出的,并未考虑各国之间的巨大文化差异。遗憾的是,《科学》编辑没有给予实质性反馈,甚至关闭了论文评论区。
一个有着200多位学者的“行为经济学”交流群,因此炸开了锅。“为了祖国的荣誉,可以来一场复制实验。”“群主”、美国欧道明大学教授张琪坐不住了,干脆发出重新探索Cohn等人研究的倡议。浙江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杨芊最先响应,还邀请周欣悦正式加盟研究团队,孙亚程也在之后加入。通过“滚雪球”的方式,团队很快就集齐了来自浙江大学、西南财经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首都医科大学、复旦大学、深圳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南开大学、南京医科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华南师范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清华大学等全国14所高校,以及美国欧道明大学的学者。
“要还原事实真相,纠正外界对中国诚信的误解,必须做出完整严谨的研究,这是作为学者义不容辞的使命。”杨芊说。他们研究发现,虽然在中国丢失钱包的“电子邮件回复率”是27.4%,但“钱包回收率”却达到77.8%,集体主义文化对此有重要影响。这说明公民诚信度不能仅靠“电子邮件回复率”单一指标度量。
“自筹”研究
挑战发表在《科学》上的论文,并非易事,尤其是对于这个连专项经费都没有的团队。在全国10个城市近500个点位开展“丢失钱包”的实验,对人力和物力都有不小的要求。为了尽早与《科学》对话,为中国公民诚信正名,他们来不及申请专项经费,干脆入组时“自备干粮”。
不久后,他们自发招募了上百名参与调研的中外籍学生。为了缓解经费压力,老师们还主动提出负责实验所需的相关投入。周欣悦和孙亚程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为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持。杨芊负责的全国第一个试点项目,就得益于该基金的“包干制”政策。
要弥补Cohn等人的研究缺陷,就需要在复制的基础上重新设计实验,这是研究中最重要的一环。“那个时候,我们几乎是‘从早吵到晚’。”杨芊说,他们对每个细节都展开了充分讨论。中国观察员的引入方式,就是在激辩中产生的。Cohn等人的设计中,钱包最终如何处理无法知晓,而且外国研究助理未必能准确分辨员工和客户,关键环境信息也无暇记录。为了克服这些局限,他们最终决定将研究设计成两个组,第一组的中国观察员在记录现场信息后便离开,第二组则暗中记录整个交付过程,每组都配有隐匿摄像头记录交付过程。
2019年底,除了因特殊情况未能完成实验的4个采样点,全国496个点的数据全部收齐。这些点还新增了温度、湿度、是否有国旗国徽标志、目睹人数、噪声、是否有摄像头等10多个环境参数。杨芊和周欣悦等结合国内和Cohn等人研究的全球数据发现,集体主义文化下,公民倾向于“被动地替失主保管钱包”;而个人主义文化下,公民倾向于“主动地联系钱包所有者”。这项挑战《科学》论文的研究,终于发表了。
幕后英雄
在论文的致谢里,有一份包含了100多人的名单。他们是参加现场调研的学生,也是研究的“幕后英雄”。在这项研究中,每个地区都设置了50个采样点,很多采样点间隔数十公里。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所有采样,因为一旦实验消息泄露,就意味着数据可能会被污染,项目只能中止。
突发情况,是调研时常会遇到的。有一个意外,让负责成都地区调研的张薇薇印象深刻。在一次调研回来的路上,学生们不慎将一个含有重要材料的物品落在地铁座位上,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幸运的是,当他们一路狂奔回到地铁站时,在工作人员那里找到了丢失物,是一名乘客在捡到后,交给了下一站的工作人员。
在为中国公民诚信发声的路上,他们也被中国公民的诚信温暖着。
摘自《中国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