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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从《申报》中探寻近代三北人在上海的社会团体

日期: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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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海地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通商互市甬江东,航海达吴淞

  货殖竞豪雄,最难神圣合劳工

  四明二百八十峰,潮汐蛟门涌

  地灵人杰众梓桑,恭敬乡情重

  云水逢迎交谊通,霸图继文种

  大隐仰黄公,我思先正有高风

  常常萦绕耳际的宁波旅沪同乡会会歌,透溢着强烈的豪迈率朗之意,其大气磅礴之势俨然可见,隐约可闻。当宁波人背负着乡亲慈母的深情厚望,揖别明山甬水远行之际,他们的心情当然是沉重的,但与“走西口”的凄哀、“闯关东”的悲怆相比,他们的目光是远大的,步履是放达的。他们来到一苇可航的上海,将强遒的生命活力挥洒在这个生命方式的吐纳站。130多年前,曾任德国柏林大学校长的著名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多次来中国进行地质和地理考察,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根据考察结果写成了一部举世闻名的巨作《中国——亲身旅行和据此所作研究的成果》,在书中首次提出宁波人是中国的犹太人,“尤其是商业中的宁波人,完全可以和犹太人媲美”;他对当时的慈溪人尤其赞赏:“宁波人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宁波北部的慈溪人”。而他所赞赏的慈溪人,其生活的空间正是由三北地区组成。“三北”是一个俗称,也是一个地域概念,一般泛指解放之前镇海县、慈溪县、余姚县三个县的北部。“三北”俗称的成因现还无法考证。回溯历史,“三北”从明末清初开始,因三北商人外出经商而逐渐被人所知。清代中晚期,三北商人在名动中外的宁波商帮中占有重要地位,因此“三北”被人所广泛而知。其中,与民国初期三北旅沪巨商虞洽卿独资创办“三北轮埠股份有限公司”有很大的关系,其创立的三北旅沪同乡会更是集中打响了“三北”的名号。当然,素有“粮棉之仓,鱼米之乡”之称的三北地区物产丰富,黄泥螺、豆酥糖、杨梅等特色产品,也为“三北”闻名遐迩作出过贡献。与所有的中国人一样,宁波移民的“家园”意识相对浓厚、执着。富有“乡土情结”的慈溪人更是如此,慈溪人所到之处,必有集合其同乡,组织一帮或一会社,以谋互助发展。

  一、沪慈一家亲

  沪慈两地人文相近、人缘相亲,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上海亲戚。有学者专家统计过,20世纪30年代左右,是宁波人大量移民上海的第一次高峰,当时在上海的宁波人,约占总人口的1/6;到1948年,这个比例上升到1/5。当然,现在我们讲的“上海宁波人”,已是广义的“大宁波”,包括慈溪。2003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亲自擘画实施“八八战略”时,就鲜明提出“进一步发挥浙江的区位优势,主动接轨上海,积极参与长江三角洲地区合作与交流,不断提高对内对外开放水平。”2003年5月27日,习近平总书记到慈溪调研工作,将杭州湾跨海大桥奠基日比喻为“开弓”,“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2008年,杭州湾跨海大桥通车后,慈溪与上海的区域同城化关系得到深化。2022年底,通苏嘉甬铁路海上钻探启动仪式举行,将慈溪直接纳入上海都市区“半小时交通圈”,慈溪再次吹响了接轨上海的集结号。在慈溪看来,全方位接轨上海,是“深化新一轮改革创新、赢得新一轮发展主动权的重要选择”。而随着“一带一路”倡议和长三角城市群、湾区经济等国家战略的实施,慈溪全方位接轨上海的时机更加成熟,要求也更加迫切。慈溪一展宏图,畅通沪慈两地政界、商界、民间对接渠道,发挥好上海慈溪经促会、上海慈溪海创会、上海慈溪商会、上海慈溪中学校友会等作用,积极探索中介招商、专业团队招商、顾问招商等模式,建设招商信息交流发布共享的功能性平台。

  黄浦江畔涌动着浓浓的慈溪三北乡情。其实早在百年之前,慈溪人便成就了海派的精明与精致,成为上海人的源流之一,并将影响力投射到全国。慈溪位于杭州湾的南岸,与上海只有一湾之隔。一衣带水的富庶上海吸引着慈溪人。他们不但成为工厂的业主与工人,更成为政府顾问、商会会长,与外滩的外国势力分庭抗礼,是今日上海人的源流之一。他们用“阿拉”代替“吾”成为上海话的第一人称,让粢饭团成为上海最经典的早餐。更重要的是,他们凭借强大的财力与爱国热情,给予了上海一条民族性的主心骨,让这座伟大的城市保持开放的同时,不至于迷失在外资与外国文化带来的冲击中。慈溪人通过成为上海人改变了上海,最终反哺给慈溪更远的眼界。

  二、社会团体组织

  进入近代后,上海的崛起为一海之隔的三北人提供了广阔的活动舞台。1909年,旅沪慈溪人洪宝斋集合宁波同乡数十人,在上海汉口路创办了四明旅沪同乡会,不久该会因故停辍。次年4月,鄞县人施嵋青捐资兴复,并正式改名为宁波旅沪同乡会。1911年3月,在四明公所召开正式成立大会。四明旅沪同乡会被认为是宁波旅沪同乡会的前身,是居留在上海的宁波人最早的社会组织,也是上海最早的新式同乡组织之一,在近代宁波帮形成和发展进程中有着重要的地位与作用。

  而几乎与此同时,后来被称为近代中国第一大报,并成为近代中国历史最久、影响最大的一份中文报纸——《申报》在上海迅速发展。《申报》被誉为“中国近现代史百科全书”,是中国近代刊行历史最长、影响最大的中文报纸,记录了从清末到民国近80年间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社会各方面情况,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以上海四明公所、宁波旅沪同乡会为代表的宁波旅沪同乡社团将《申报》作为宣传自己的“喉舌”、表白诚信的平台、反抗欺压的阵地、表明态度的窗口。据笔者查《上海滩视野下的慈溪商人——〈申报〉三北商帮史料集成》《〈申报〉宁波旅沪同乡社团史料书》等书籍,三北人创立的主要社会团体组织有三北旅沪同乡会、劝用国货会、上海航业公会、上海烟叶公会、华商卷烟业公会,还有上海市烟兑业同业公会和烟叶业同业公会、中国烟酒业联合会等。

  三北旅沪同乡会。1921年,虞洽卿在陈邦瑞(字瑶圃,慈北掌起人,历任户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度支部右侍郎等职。宣统三年出任袁世凯内阁弼德院顾问大臣)支持下,成立“三北旅沪同乡会”,陈邦瑞为会长,虞洽卿、黄玉书为副会长,会员达数万之众,当年曾募捐数万元帮助三北灾民。1924年,虞洽卿接替陈邦瑞选为会长,一任20多年,陈邦瑞、吴锦堂为名誉会长。三北旅沪同乡会在凝聚同乡力量、维持经商秩序的同时,打响了“三北”的名号。

  劝用国货会。据史料记载,中国最早发生抵制日货运动是在1908年,因为日本“二辰丸”号事件,引发了广州的抵制日货运动,运动持续了九个月,并且波及全国。上海早期规模比较大的抵制日货运动是在1915年,该年3月16日,上海商会组成“劝用国货会”,推举虞洽卿、董少严、王正廷为正副会长。18日,绅、商、学各界联合发起,在张园召开了“反对二十一条”的国民大会,到会者近四万人。大会通过提倡国货、设立公民捐输处等决议。到22日,上海抵制日货声浪日益高涨,福州路、南京路等处日本人所设商店一律闭门,暂停营业。与此同时,城厢内外街巷各处墙上以及电杆木桩上均贴有传单。巡捕房以“恐人众滋事”为由,加派探捕分头梭巡。

  上海航业公会(1925年—1931年)。1925年,商办轮船招商局、三北轮埠公司、政记轮船公司、肇兴轮船公司、北方航业公司、宁绍商轮公司、恒安轮船公司、鸿安商船公司、招商内河轮船公司等10家轮船公司依照北京政府交通部公布的《航业公会暂行章程》,发起组成上海航业公会,虞洽卿被推选为会长。同年11月1日,在上海黄浦滩7号半设立筹备处,但因时局紧张未能召开会员大会正式成立。1927年,上海航业公会改订章程,改会长制为委员制,并报当局批准备案。同年7月2日召开成立大会,选举虞洽卿、张德纯、盛苹臣、袁履登、李伟侯、李子初、陈干青、王伯芬等15人为第一届执行委员,并公推虞洽卿、张德纯、盛苹臣为主席团委员。1931年5月,上海航业公会根据国民政府颁布的《工商业公会法》和《工商同业公会法实施细则》进行改组,会所迁至广东路10号(1934年4月后改为93号)。11月14日,召开大会,更名为上海市航业同业公会,重订会章,改主席团制为主席制,虞洽卿被推选为主席。虞洽卿在担任上海市航业同业公会领导期间,为整个民营航业界做了大量工作,他利用与蒋介石的私人关系,多次电呈南京当局,要求政府体恤商艰,积极扶助本国航业之发展。1935年,他向国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对民营航业开放航线限制;减轻民营航业负担,享受与国营航业同等待遇;准许民营航业办理水陆联运;发行1000万元航业公债等。虞洽卿还曾提出关于挽救航业的提案。

  上海市是当时中国烟草业领导中心,除了上海烟叶公会、华商卷烟业公会,还有上海市烟兑业同业公会和烟叶业同业公会等,这些公会的主要领导人员也是三北人。中国最早的烟草业同业公会组织是1920年由沈维挺等三北烟草商人共同发起的中国烟叶促进会,由沈维挺任会长,后改名为上海烟叶公会。1925年,陈良玉、沈维挺等三北烟草商人又发起成立中国卷烟厂公会。据《上海市烟草志》载:“民国十四年(1925年)6月,在沪成立中国卷烟厂公会。五卅运动期间,华商烟厂团结一致,共同抵制外货取得显著成绩。同业公会初建时,有些华商烟厂对公会的性质了解不多,参加公会组织的会员厂仅有南洋、华成、中南、华商、德隆、瑞伦、利兴、美星等8家。同业公会设在汉口路平乐里。会长陈良玉,副会长沈维挺。不久,其他华商烟厂看到公会处理事务确能维护华商利益,纷纷要求加入公会。公会会址亦迁至新昌路凤阳路祥康里,后又搬到茂名路升平街。民国二十年(1931年)1月,公会又吸收没有生产设备而委托华商烟厂代制的烟草公司和华商进出口烟草公司参加公会,公会名称改为华商卷烟业公会,规定会员必须具有中国国籍。是年会员厂增加到48家,占全国烟业总数151家中的31.79%。”与邬挺生、包赓笙、沈维挺、戴耕莘齐名的华商卷烟业公会五常委之一的沈延康,也是上海滩著名的烟草企业家,三北沈师桥人。他是华成烟草公司的初创股东之一,曾任华成烟草公司经理。除了华商卷烟业公会外,还有上海市烟兑业同业公会和烟叶业同业公会,这两个同业公会的主要领导人员也是三北人。1935年编撰的《上海烟兑业·附国货卷烟运动特刊》资料所载,当时的上海市烟兑业同业公会主席为三北沈师桥人沈维挺,常务委员5人,其中宓彰宝为三北宓家埭人,是杭州宓大昌老板宓彰孝的同支族人。在上海市烟兑业同业公会中,还有7位监察委员,其中位列第一、第二的监察委员都是三北人,分别为镇北人陈良玉和慈北沈师桥人沈其祥,陈良玉时任西摩路义生新烟行的总经理,而沈其祥在华记路开设有永裕健记烟行。上海市烟叶业同业公会初称上海市烟叶商会,在1907年的上海商务总会会员名录中,可以找到上海商务总会会员黄玉书的资料,他之前也是烟叶商会领导人之一。当时上海商务总会浙籍会员仅50余人,其中宁波帮人士36人,以烟草业人士而恭列上海商务总会的仅2人。资料显示,黄玉书,字祥麟,籍贯镇海,当时年约30岁,代表烟号为汇记号。1922年,黄玉书仍以上海烟业公会会员身份成为上海市总商会合帮会员,开设有大有恒烟号。1927年,黄玉书仍为上海市总商会合帮会员,店号没变,但籍贯却改成了慈溪。黄玉书是三北同乡会的副会长,他是三北庄黄人,庄黄属于今龙山镇,可见在民国时期这一带行政区划多有变动。汇记烟叶行为上海滩知名的大烟行,因此黄玉书那时为上海烟叶业同业公会的领袖人物。另一位是宁波帮重要人物,当时代表吕宋香烟公司加入上海商务总会的邬挺生。

  中国烟酒业联合会。因我国烟酒两业久苦重税,生计垂绝,1916年7月23日,在四明公所开成立大会,公举陈良玉为总干事,并公推洪少楚、穆萼楼、陈樾屏、宓友琴、赖汉滨为副干事。所有经费经各省各埠代表当众议决,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二百五十元,乙等二百元,丙等一百五十元,丁等一百元。以请求政府废除苛税捐,改良税则为本会宗旨,每月常会两次,每年开大会,遇有特别事故时临时召集开会。本会以事关全国,凡省县城镇等处有两业所在地皆得组织分会,与上海总会联络一气,共同进行,故名中国烟酒业联合会。

  三、团体活动

  据《申报》报道,时人称:“我宁三北,僻处海隅。人民操业,除农工外,大半经商,知上海为通商巨埠,接踵而至者,不下十万有余。”其中上海南北卷烟业“十之八九多属甬人,开设迄今有达数十年者。”又有文献称:“中国烟丝烟草商业,甬人在国内各省占大多数,即以沪埠而论,甬商营纸烟业者五千余家,制烟工厂亦数十家,其原有各项水旱烟又二千余家。”这其中十之八九多属三北人。纵观民国时期《申报》有关三北同乡团体、工商同业公会的报道,活动大致可以分为内部活动与对外活动两大部分。

  其一,内部活动。

  三北旅沪同乡会成立后,以团结三北同乡、发挥自治精神为宗旨,致力于团结同乡、服务同乡、增进同乡福利、促进家乡建设的事业,形成一个广泛的同乡社会救济网络。其会务活动大体上有如下内容:团体建设与发展,同乡职业调查统计及介绍,同乡子弟教育及社会教育、救济援助、改进习俗、排难解纷、促进家乡建设和其他同乡福利事项。其中着力尤多者为团体建设、谋求同乡权益与福利、从事同乡教育事业及促进家乡建设等,这也是《申报》报道最为集中的几个方面。比如1916年7月26日,《申报》报道了《烟酒联合会纪事两则》,记载了中国烟酒业联合会成立大会和欢宴代表。《申报》连续报道了三北赈灾新闻,情系家乡。1922年9月25日,报道《旅沪宁台急赈会昨讯》;1922年9月27日,报道《三北同乡会今日开筹赈委员会》;1922年10月2日,报道《三北同乡会今日开急赈筹备会》。1924年8月15日,《申报》报道了《叶乾章被殴受伤后毙命》,商定严重交涉办法,为死者申雪。1930年6月18日,报道了《三北同乡发起疏浚凤浦湖》关心三北民生问题。1931年1月10日,《三北同乡会紧急会议》致电浙江省张主席,要求转知民政厅查办余姚苗县长勾结土豪余守棠。工商同业公会内部活动主要在本行业规章制度建设、维护本行业利益、促进本行业经济发展、开展社会救济等。1916年2月24日,《劝用国货会开会》推广国货,建议组织一推销国货机关。1917年5月21日,《烟酒联合会常会纪事》对于新拟公卖章程之意见,促进本会发展。1937年5月14日,《航业界定期追悼沈际云》商定发起捐款,充其女公子作学费,以宏造就云。

  其二,对外活动。

  三北旅沪同乡会和各工商同业公会在尽力维护同乡权益、行业权益的同时,也积极以“上海人社会组织”的姿态参与上海地方建设,为上海民众的利权而抗争。及时向政府反映企业的利益诉求,抵制政府不当的经济政策,努力交涉当局政府,挽回利权。在20世纪20年代前后的裁兵、裁厘禁土,反对军阀混战以及“五四”“五卅”等历次反帝爱国运动等重大事件中,三北旅沪同乡会和各工商同业公会积极行动,配合宁波旅沪同乡会,发表宣言,表明自己的立场。1915年6月4日,《申报》报道的《劝用国货会致各帮领袖函》唤醒人人有爱国思想,群策群力,尽国民之天职,保国民之生计,各自勉励,皆以国货为主体。1921年1月14日,报道的《烟酒联合会临时会纪事》对政府以烟草借款五百万,进行抵制,通电全国各省各分局查看情形,开会商议,公决施行。1921年3月21日,报道的《烟酒联合会常会纪事》呈请烟酒分局核减捐税。教育为立国根本,税捐日烦,影响教育用款,致教职员工罢课之举。1921年10月3日,报道的《烟酒反对烟酒借款》要求联合各省同时停业,誓死力争。1925年7月4日,报道的《追悼甬籍死难同乡筹备会议》。1925年7月12日,报道的《昨日甬人追悼五卅死难同乡》,届时天雨连绵,与会者仍极踊跃,均冒雨而至,会场为满。同时各马路甬人所设之商店,亦一律下旗致哀,以实际行动支持上海人民的五卅运动。1925年9月21日,《申报》报道的《华商卷烟业联席大会纪》提倡买卖获利,彼此互助,国货纸烟得到畅销,挽回利权。1929年10月22日,《申报》报道的《卷烟厂公会续开紧急会议》因财政部卷烟统税处限制加价,及卷烟不准退税事,派代表赴各机关请愿。1934年2月24日,《申报》报道的《航业公会电交外两部力争收回我国航权》提出乘英美日商约续订机会,跻国家主权于完整之列。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档案又是最具说服力的历史记录。今天,从《申报》系统,、详尽的记载和报道中,我们可以窥见近代三北人及其同乡社团在上海的活动轨迹,激励我们当代慈溪更加主动接轨上海、积极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