栲栳山上,一丛苔藓在巨石之上开花
巨石落入溪坑,在巨大的喧哗里沉默
阳光在透明的镜子里展开翅膀
疼痛在涟漪中渐渐平复
像童年的经历在记忆中过滤修复
水面闪闪发亮
跳跃的水滴仿佛在试探
溪鱼在树影深处焦灼
被打湿的石头表面
生命早于梦想抵达
我站在溪边的巨石之上
光滑细腻,而又柔软的绒布触感
在水流的喧嚣之中生长
九 塘
九塘,曾经是离海水最近的地方
涨潮在这里止步,退潮从此处开始
碧绿的水草扩展领地
向北,寻找潮水退却的路径
纵然你无法脱离桎梏与锁链
潮水一如既往来了又去
它自在地分享,海涂上那些生灵
忙碌却有序的日常
它们并不介意到处的陷阱
它们不被驯服,或者拘束
更远处被围困,它被隔离
从此,涛声与月光互相成为梦境
风车排成长龙,转动潮汐的轮子
残 荷
一阵风就可以收拾
衰落来得迅速,意料之中
宽大的叶子卷住苦痛和挣扎
一切篱落,你将无法自拔
它们的色调如同秋天
也是死亡的象征
像风卷残云之后的餐桌
它们已在皈依的路上
一阵风雨就足以让喧嚣寂静
蜷曲的青春在霜华里涅槃
某种盛开被时间掐住
这些叶子在夜色里深深叹息
荣光会逝去,但荷将永生
午夜的月亮
仿佛太阳的使者,秋月印在黢黑的夜空
光芒收敛,如白天的指纹
烛照浩瀚的虚空,边际消弭于无形
那些星星似乎恐惧光明
疏朗地,分散隐藏
儿时去守着西瓜地的夜里
手电筒驱逐不知来路的恐惧
秋露的白悄无声息
爬进梦里,这些情绪也将酣睡
海塘仿佛一条长长的蛇
淡淡的月光下,蜿蜒盘旋
潮水如期而至
你可以谛听那敲击岩石的空旷
古老而神秘,仿佛传说里的故事
过往的日子就如月亮旁边飘忽的云
惶恐不安,终将刻进骨髓里
在某一个时刻反复出现
金仙寺
秋风吹黄了湖畔的青草
金仙寺前,浩渺的白洋湖水开始瘦身
水中石塔浮出
木鱼声声逐渐不闻的钟声里,我们
端坐于此刻的虚妄
身如古佛,心怀空无一物
我们沉默,平静如寺前空寂的枯井
时光在荫翳里不停被消弭,直到孤独
变得像平静下来的湖面
曾经的迷乱仿佛蒙太奇的图片
闪烁成影片
那些藏于暗处的事物,正在赶赴一场
分别心无法辩驳的潮汛
我看到宿命里的无奈,痴迷与告别
在文本里快速切换
经卷浩轶,鸟雀俯冲而下
某种虚无在空旷里延展
湖水中倒影重重
似乎破解了色空之间的密码
四明湖水杉林
湖水宁静如常,北风有时悄悄来临
水被吹凉,叶子被烧成火的颜色
它们把根扎入湖的深处
头尽量伸往天空的方向
石灰涂抹于根部,隔离寒冷
它们把所有的热情赋予叶子
在某一个冬日的清晨,湖畔
与天空的低处呈上红尘的最佳释义
它们列队欢迎,前来寻找梦的人
他们低头在泥土里寻找答案
这一片火红来自某个念想
或者某粒种子,落下的枝叶被湖水蒐集
脚印被反复踩踏
来来往往的人们抬头,天空只剩下
小小的井口,背负的井压得背驼
树根坚定,沿着某个规则,伸向远方
像黑色幽默一样夸张的笑容
这不是一个黑色幽默
一场瘟疫毫无预兆地开始
长江的水早已失去滔滔的动力
在被营造的不大的圈子里
生活像一盏自造的灯
点亮小小的屋子
来自海洋的风到不了江城
并不妨碍惊涛拍岸
一只黑天鹅在这里飞起
仿佛席卷而来的海啸
裹挟着一切的不幸
人们习以为常的家园
瞬间被黑暗席卷而去
只剩下荒芜的土地,以及街道
喧嚣去了哪里?哭泣声
被压抑得情绪低落
笑容夸张,如黑色的幽默
所有的一切被封闭
村庄,小区,道路,以及
他们不喜欢的消息
人们在痛苦中祈求慈悲
悲伤像夸张的手势
把空间压缩成佛龛大小
你的栖身之所成为悲剧的背景
贫瘠总是如此相似
失去了心灵的支柱容易倒塌
大地隐藏的实情
并不多于它所揭露的东西
在你的后面每一棵被践踏的野草
都会奋起,像软弱无力的公鸡一样
而圈子会扩大,像眼神——
追随着远去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