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还不到二十岁,正在慈城我外婆家里度暑假。傍晚吃了晚饭后,应一位大我八岁的邻居姐姐之邀去逛了慈湖。
随着越来越靠近慈湖,天气越发凉爽。当我俩走到靠近慈湖中学、临慈湖水的那条三米多宽的路径时,我们的目的地便到了。
慈湖,我儿时的摇篮,曾经承载了我多少年幼之时的欢笑和沉醉,也带给我成年后多少浓浓的乡愁……
走向湖心亭(确切地说应被叫作师古亭),这条通往亭子的小路把整个慈湖生生划拉开,分为东湖和西湖。而无论哪一边的湖,目测皆有近万平方米,若硬要比出大小,好像西边的湖要超过东边的湖。凡是正宗慈城人,有哪个没有到过慈湖?又有谁人不喜爱这美丽的慈湖?我和小阿姐促膝坐于师古亭处小憩,欣赏着清洌洌的湖水,怎么看也看不够。也算天色赏脸,没有暗下来,让我这个回乡游子能够看得清左右两个微泛灰白色粼粼波光的湖面。我不禁陷入了沉思,霎时,许多陈年往事齐涌上了心头。
就在这湖畔边,想起上幼儿园时,老师们常带我们来到这里踏青、嬉戏。我们按着老师的要求,两人并列手拉手,排成长长的队伍,走向慈湖风景区观光。但凡一路上遇见穿着军装的军人,我们这些小朋友必会训练有素地高喊一声:“解放军叔叔好!”在大多数情况下,解放军叔叔一定会高兴地频频挥手,直向我们微笑致意说:“小朋友们好!”一次,有位年轻的战士在听了我们那么多孩子用甜甜的童音集体向心目中的偶像叔叔问好后,他居然紧张得羞红了脸,一言不发,像逃脱似的拼命往前赶路躲开大家。当时,随行的班主任李老师跟别的老师悄悄说:“这个大概是新兵吧?”别看我们当年年纪小,但人小鬼大,在弄明白这个叔叔为啥不理我们后,大家竟放肆地开怀大笑起来。
某晚,我们在得知有环湖火炬赛的消息时,便自行带了凳子来到慈湖边。整个慈城镇得知消息的年轻人(包括孩子)差不多都出城来,湖边宽大的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小孩子横竖都无法挤进最前排,无奈,全程比赛只能站在凳子上观看。只听得很远的湖对面,随着一声信号枪隐约响起,便见点点橘色的星火在环湖移动,还时前时后地互相追逐,几度变更前后次序,四周人群也起哄喊着“加油加油”,场面煞是壮观而精彩。等到那远处的星火终于化为高举火把的选手经过身旁的时候,在我们小孩子眼中,那些角逐激烈而表情凝重的选手就像仙人下凡那般。
对于慈城,我最感兴趣的非慈湖莫属。小时候我们来到慈湖,或到慈湖略靠西北方向的慈湖中学大操场,次数是那么的多。同时,我们也非常熟悉慈湖北面的山峰,那里安葬着慈城的革命烈士朱洪山,每逢清明,慈城的学生都会排着队,扛着花圈,前来祭奠这位为革命事业献出自己宝贵生命的英雄。
绕湖徐行,小阿姐娓娓动听地向我讲起了与慈湖密不可分的有关拗孟公的传说。
“相传,慈湖边住有一户人家,家中只有父子,人们都叫那父亲为拗孟公。他为人比较固执,拗孟公的儿子也是一个秉性,这对父子总是对着干,磕磕绊绊地过了一辈子。拗孟公临死时,根据他对儿子一贯爱跟他对着干的做法,便对儿子说,自己死后想葬到水里,心想儿子必定会把他葬到山上去。然而,偏偏拗孟公的儿子心想,自己一辈子都跟父亲作对,这老父亲最后的要求自己还是顺从他意了吧。于是,拗孟公的儿子就真的把父亲葬到了慈湖里。”
听到这里,我当即问小阿姐:“那慈湖里真的有拗孟公的坟?”“有!”小阿姐肯定地回答。于是,我无语了。
慈湖实际上完全可以看作慈城的一个地标性产物,不仅仅在它是个景色宜人的风景旅游区,还在它的历史文化非常厚重。根据史上记载,慈湖是为了灌溉农田而挖的人工湖。而那湖中小径处的师古亭,则是为了纪念宋人慈湖先生杨文元师道教泽而特意命名。传说中,宋朝的王安石、明朝的罗贯中均在慈湖留下过踪迹,这多多少少给慈湖抹上了一层人文色彩。事实上,从慈湖边的慈湖中学走出来的名人也比比皆是。比如,有中科院院士李庆逵、北大常务副校长王义遒,还有近代名人陈布雷等等。
我一边想着有关慈湖乃至慈城的方方面面,想着自己的童年在慈湖边的种种美好体验,一边又觉得自己投向慈湖的目光是有多么贪婪,巴不得可以把慈湖那美不胜收的景致全都装进眼中,带回我的现居地慈溪……诚然,怀着对第一故乡慈城的依恋,情不自禁地感觉慈湖是世间最美的湖。看!尽管已经少了晚霞点缀下的慈湖水,随着夏日微风的轻轻吹拂,正微微荡漾,在水面旋转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只要天色尚能看得清湖面,哪怕到了夜里,若月光皎洁,清波漾漾时,那湖面一闪一闪的白亮光点,仿佛是慈湖正调皮地眨着眼睛向我们打招呼致意呢!无风时湖面略处于静谧,微风时湖水又显得灵动。
从慈湖回来后的当晚,我梦见自己在美轮美奂的慈湖水面划着小船,慢慢地划呀划呀,却怎么都不思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