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至10月28日,“巍巍太行,英雄吕梁——方山南村烈士墓地分子考古研究成果展”在复旦大学举办。今年3月,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课题组抵达方山南村,凭借科技考古手段,对49名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无名烈士系统发掘,并对烈士遗骸进行面貌和生活场景复原。
寻找“消失”的墓地
方山县位于山西省西部,是著名的革命老区吕梁山西麓腹地。2019年10月,祖籍山西省保德县崔家湾村、现为内蒙古自治区人的崔玉岐,根据晋绥边区发放的《死难烈士家属纪念证》和晋绥野战军独立第二旅新兵营负责人王公太所写信件记载,到方山县峪口镇南村祭奠其三叔雀海治(又名崔白奴)烈士。到达后,他发现烈士墓地已不存在,只有一片农田。
文少卿介绍,据方山县老区建设促进会编写的《方山革命老区史料概览》记载,1945年春至1947年10月,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七分院迁驻南村,在南村周围的3个村庄建了3个医院分所。这所医院建立两年多时间,先后承担了救治抗日前线和解放战争前线负伤的伤病员的任务,救治无果牺牲的烈士埋葬在医院不远处一个土夯围墙的陵园中。
“消失”的墓地去了哪里?今年3月3日,应吕梁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之邀,文少卿课题组前往南村进行现场勘探,发现近代墓葬50处,编号为M1~M50。这支考古队设定了两个任务:通过DNA鉴定和颅面复原获取烈士的身份和形象,“让无名烈士变有名”,以及通过体质鉴定和同位素分析,复现吕梁烈士的革命场景。
烈士平均预期年龄仅20.5岁
考古队员们的研究方向跨越分子考古、人骨考古、同位素考古、历史人类学、古环境DNA、病理影像学等不同专业领域,形成优势互补。在“专门为烈士寻亲”这条冷门研究道路上,该课题组已坚持了8年。在南村现场,该课题组共勘探确认出土烈士遗骸49具。他们还挖掘出器物90余件,包括烈士衣物上的铜质及塑料质纽扣、帽徽,生前生活用品,如铜顶针、铁勺、牙刷、烟斗、姓名章,生前负伤遗留在体内的子弹等。
据文少卿介绍,南村烈士墓地出土人骨皆为男性。“这些烈士最大的特征是年龄小,平均预期寿命仅为20.5岁。以青年期(15-23岁)为主,占总数的73.47%。今年6月,经过DNA比对,确认墓地M19个体即为崔海治。”
另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他们在生前经历过什么?通过法医病理鉴定;课题组在遗骸中发现了大量与战争相关的创伤以及治疗痕迹。出土的多个个体的骨骼上都有弹孔,例如M7的骶骨和髋骨上共有4个弹孔,M39的右侧肩胛骨上有2个弹孔,根据弹孔的形态可推测子弹大多从正面射入。部分个体体内存在一些嵌在骨骼内的铁渣,可能由爆炸导致的碎片飞溅引起,它们主要分布在足骨和肋骨,骨骼有明显的愈合痕迹,表明在铁渣进入体内后,人仍存活了一定的时间。
文少卿课题组还在南村烈士墓地多个个体的下肢骨上发现严重的感染,其表面骨膜被完全破坏,呈侵蚀状,并形成大量的新骨。文少卿解释,截肢属于治疗的方式之一,严重的感染、爆炸造成的大面积创伤等都可能是截肢的原因。此外,文少卿注意到,很多烈士遗骸上都有退行性关节疾病,而这种疾病和年龄有关。“很难想象这些十几岁的年经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未老先衰’。”
“小人物”的个体生活史视角
值得一提的是,文少卿课题组首次对烈士面貌进行了复原。他们使用三维建模软件将软组织添加到每位烈士的数字头骨模型上,最后参考体质数据(如性别、年龄)、DNA结果(色素沉积等)和历史背景,对生成的复原面貌进行细节调整,以尽可能接近烈士的真实面容。
目前,通过建设国家英烈数据库的四大平台(采集、测试、分析和比对),文少卿课题组已完成包括吕梁方山烈士在内的数十个遗址的上千具烈士遗骸的DNA分析。“南村墓地是一个不那么起眼的普通官兵为主的墓地。这块墓地恰恰提供了研究我军革命史的一个基层视角,可以看到历史中没有记载的‘小人物’的个体生活史,进而了解这些英烈的来源、容貌、生活、病痛等。”文少卿说。
历史不应该被遗忘,愿这些烈士终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据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