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荷
俞妍的这篇小说依然关注的是生命存在的意义,以主人公幸儿的生活轨迹为主线,飞燕及她家人生活轨迹为辅线展开。幸儿学生时代的感情缺失,在小姐妹飞燕家里拥有了一段非亲非故却也温润有加的姐妹感情、母女情谊,她庆幸飞燕母女俩填补了被亲生母亲抛弃,被抱养父母离弃,在头发花白奶奶那里得不到的感情。就是这一段感情,成就主人公中年疲惫不堪,像拖着镣铐生活,那只“残损破船”是幸儿生活的噩梦,慌乱的生活还影响到自己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学生时代的一份感情“原罪”成为主人公身上的枷锁,她唯有一次次地伸出援手,用柔弱的肩膀挑起飞燕家的负担,而救赎的是她自己。这种生命状态,回看芸芸众生,好像还在我们身边发生,抑或也步入中年的你我心头,喟叹像小说中幸儿这样的“女儿”确实不多。
幸儿结婚后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两夫妻拥有一个加工厂,原本他们应该有一个好的境遇。可是她节俭到记录外联的工作软抄本脱皮了都不舍得换,可能真的是没有时间换,或者不舍那份钱,坏了弹簧的沙发,她要省下这笔钱,因为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一双干粗活的、冬天里长满冻疮的手,儿子给她拔下的82根的白发,幸儿生活境况都因为一个原因:她是被抱养的孩子,却被养父母抛给了没有血缘亲情的奶奶,年轻的生命渴望被爱、被倾诉、被发现。飞燕和她母亲的善良,幸儿偶尔吃了一次给同学们煮的豆沙猪油汤团,竟然感动了。到飞燕家与她同吃同睡、同绣花、同唱《红楼梦》《白蛇传》《血手印》,留下蝶儿双飞的照片,她们形影不离,为一件造次的绣品编一样的谎话,让幸儿填补了那一份情感的缺失。飞燕、幸儿成了闺蜜,她们无话不说,双双出入像一双笑盈盈的蝶儿。但是一场车祸夺走了飞燕的性命。在幸儿想来,这像一个噩梦,从快乐的开端起步,到糟糕的结局。
可是故事还没有完,在飞燕五七之后的一个晚上,幸儿再一
次来到飞燕家店门口,她的一声“妈妈!”是幸儿孤苦无依的求救,即便飞燕的母亲赶她,用语言伤害她,她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在她心里,一声“妈妈”已经把飞燕家人当成了亲人,一切的辛苦都由情而起,即便飞燕的面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亲人们的记忆里失真。
时间是最好的忘却药,20多年过去了,飞燕的母亲和哥哥是否还会想起飞燕的模样,对身边的“女儿”切心切肺的付出,是否有怜悯之意?先是飞舟在自己厂里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轮车连同几大包拖鞋都不见了。面对所造成的损失,飞燕母亲反倒埋怨幸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你怎么可以让他做正经活呢?”幸儿只能用6千元堵住了飞燕母亲的唠叨;再是飞舟老婆的话伤到了幸儿:“闺女大了,不能老麻烦人家,毕竟以后又不给人家做儿媳妇。”是的,飞燕的母亲有意让幸儿做飞舟的老婆,幸儿是奔逃出来的。虽然“亲妈”越发不像“亲妈”,她不辩驳,忍着怒气,想象着自己来初潮时,飞燕母亲对她的呵护,一切的怨和恨都释然了。
幸儿为飞燕一家的付出,受到来自社会对她的肯定,幸儿内心是由衷拒绝的,她不想成名,当领导告诉她,宣传是为了让飞燕一家得到更多的实惠,她顶着飞燕母亲对她的误会,默默地承受下来。
小说运用倒叙、插叙,情节像紧紧交织的网,滴水不漏。第5小节飞舟的女儿考上大学后,幸儿给她买了电脑,而儿子小翔的一番话说出了幸儿的定位和倾向:我们赚好多钱给外婆、舅舅和姐姐,因为他们都没有赚钱。说明幸儿与飞燕一家的亲情是没有办法割舍的,这种亲情已被下一代所继承,即使飞燕母亲的离世,幸儿有生之年将会更好地照顾飞舟和他的孩子们,即便飞燕的样貌已经淡然,但那份由飞燕而起的情感交织将越来越真切。
小说观照着一份社会责任,好像在警示人们:家庭变故对孩子的伤害,家庭变故事件延续或辐射的破坏性是难以估计的。
文末,飞舟女人用红漆,在孝女飞燕后面写上“幸儿”,油漆晕开来,犹如一只红蝴蝶在墓碑飞起,也飞进幸儿心窝。与小说标题相呼应,增加了小说的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