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未深,但还是想去看秋,于是和先生相伴来到森林公园。
尽管今年的夏有点缠绵,但秋还是执着地挥洒着笔墨,将该有的色彩挂上了枝头,但毕竟略有分心,笔过之处,少了原先的那种张扬、恣意、明朗、大方,却也平添了一份从容与平和。银杏道上,间或有几树亮黄闪烁着,夹杂在地上满是干枯的黄褐色与枝头略显干涩的黄绿色的同伴之间,似乎有些腼腆;小径旁那些无患子的树叶,经秋那饱蘸藤黄的笔轻轻一抹,丝丝缕缕的鲜黄便如同少女的笑意般在绿叶间漾开,羞涩中满是吸引人的魅力;与那略带沧桑感的红枫相比,秋似乎更用情于那偶尔跃入眼帘的小叶红叶藤,那鲜红里不染一丝杂质,犹如白云过处的纯蓝纯蓝的天,显示着其被宠爱的幸运;而那高大的乌桕树叶,则包容了秋更多的笔墨,在红、黄、橙等暖色系颜料的随性泼洒中,十分的温暖与耀眼,虽未经傲霜,却依然笑对着秋风,那白色饱满的果子正竭力挣脱着黑褐色果壳的束缚,星星点点地点缀在这个季节该有的五彩斑斓之中,乍一看,似有白梅不经意间爬上枝头悄然绽放。
此时的森林公园,有点寂静,有点清凉,却因这色彩的渲染,也就有了些许诗意的润泽。我和先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着,想邂逅一份滋润肌肤的清新,享受一番浸润心田的神怡。
我随意地选择着小径,漫无目的地东瞧西看,想捕捉些什么。或许是孤傲的叶在凉风中回眸一笑的神情,或许是孤寂的花在秋阳下娇羞甜美的笑颜,或许什么都不是……
如此随心所欲地晃悠,有点让一起行走的先生勉为其难。他一向不喜欢慢吞吞行走,但因为拗不过我的执着,只好迎合着我的节奏,陪我走走停停。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的,因为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会随潜意识加快,等回过神来,彼此之间已隔了一大段距离,于是只好停下来在前边等我一会儿。
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他有点心不在焉地陪着我从这条小径穿越到那条小径,从这一棵树下逗留到那棵树下。不知不觉来到了大路口,先生突然兴奋地加快了脚步,几步跨到大路中间径直往前走,我很不情愿地跟随。冷不丁地,先生在我面前走起了S形的步子。我先是有点惊奇,继而觉得好笑,而后才心有所悟。仿佛得到了某种感应似的,我开始收拾起那份任性和闲心,专心地往前走。就这样,我走直线,先生在我面前走S形路线,虽然我们的速度有快有慢,但我们前后的距离却保持着不变,而我的速度也有了一定的提升。这样的陪伴竟出其不意地改变了先前的不协调,仿佛生涩枯燥的旋律中突然嵌入了高低声部的和谐曲,一下子变得灵动舒畅。很快的,我习惯了这种陪伴,在不知不觉中,竟绕了森林公园一大圈,先生达到了他的锻炼效果,而我竟第一次体验到,走完一大圈的轻松愉悦。
似乎有一股特别的清新和神怡突然间向我们合围过来,我触摸到了这种相伴的神奇。这种相伴,没有强求对方,也谈不上委屈自己,有的只是在相互包容中的共同进步,在彼此默契中的精神愉悦,仿佛秋随意涂抹在绿叶间的那份橙红与亮黄,不招摇,不显耀,却在与多种色彩的相容中闪亮出其特有的绚丽与灿烂。
相似的生活画面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呈现:
中午下班时间,大姐常去陪伴几乎很少外出又渴望交流的母亲。慵懒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大姐和母亲并排坐在沙发上,母亲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念一段,就停一下拨捻佛珠的手指,跟我姐唠唠家常,而我姐则边熟练地打着爱心毛衣,边跟母亲聊聊外面的新鲜事,既不耽误自己的事,又满足了对方的需求。这种相伴,少了一份心有所牵的躁动和不安,多了一种悠然自得的安静与祥和,犹如柔波中的鱼儿之于水草,你在我的身边轻松自在,我在你的陪伴中舒适安然。
晚饭过后,偶尔去妹妹家,总会看到这样一个场景:明亮的灯光下,上初中的外甥女正在书桌前做作业,而妹妹则在一旁看着自己喜爱的书,互不干涉,互不影响。这种相伴,与父母的虎视眈眈、唠叨呵斥没有关联,也与孩子的烦恼焦虑、漫不经心挂不上钩,有的只是一种认真与专注,犹如和风中的小草之于花朵,你在我的身边制造着清新,我在你的陪伴下散发着芳香。
喜欢这样的相伴,这是一首多声部合唱的歌,虽然你有你的声部,我有我的音调,却有着发自内心的默契和融合。这样的旋律实实在在地流淌在诸多平凡生活的细节中,在与爱人相伴的每一段温馨的时光里,在与父母、与孩子共处的每一个和谐的场景中,都能捕捉到其轻盈的脚步和柔声的呼吸。仿佛眼前这扑面而来的被秋情润泽的阵阵清风,无拘无束,舒心惬意,又如枝头那跳动扑腾的用秋意调和的种种色彩,相融相生,妙趣横生。
相伴是首歌,一首用爱谱写成的歌。这爱里,没有刻意也少有羁绊,没有指责也少有迁就,有的只是宁静与和谐,在宁静中透露着理解与包容,在和谐中蕴藏着智慧和深情。
相伴是首歌,一首美妙而又动听的歌,需要同是歌手的你和我,共同巧妙拨动那一根根来自内心深处最真最纯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