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岚
周六晚七点,我匆匆赶到鄞州书城,参加徐海蛟新书《不朽的落魄:十三个科举落榜者和他们的时代》首发式。这本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传记类历史书籍,一发行好评如潮。本书装祯是我喜欢的样子,稳重的黑色封皮上,闪耀的烫金书名稍显张扬,书的大小厚薄都恰到好处。翻开目录,看到作者选取了科举历史长河中杜甫、李贺、温庭筠、姜夔、王冕、唐寅、吴承恩、徐渭、张岱、金圣叹、顾炎武、蒲松龄、吴敬梓这十三个科举落榜者,为他们失败的人生作传,这是多么特别的书写。
为什么要给这十三个科举落榜者作传?科举考试,自隋朝大业元年(605)创立,至清朝光绪三十一年(1905)下令废除,共存在一千三百多年,是中国古代重要的一种人才选拔机制。多少士子为此奋斗,多少士子借助科考走上人生的巅峰,又有多少士子穷尽一生也没能走出这个科考失败的阴影,这十三位落榜者也是这长长一串失败者名单中的一部分。但是抛开科考的失败,杜甫、李贺……蒲松龄、吴敬梓他们需要一个进士身份来确认他们的成功吗?这十三个名字,哪一个不是闪耀着令人仰望的光辉?哪一个还需要我们用同情的眼光去审视?作者徐海蛟先生在前言中坦言,写下本书的意义在于,面对失败和苦难时一个人做出的选择。
在本书,我看到一个个倔强的灵魂,为了实现人生理想在不停地奋争。我们最熟悉的大诗人杜甫(712-770),他一生为了实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抱负,就是一刻不停地奔波在路上。他坚信他会成功,他坚信自己有能力会辅助君王成为尧舜那样的贤明君主,有能力一扫俗尘,会使当下社会风尚变得敦厚淳朴。即使在科考失败后,他仍不断地寻求机会,他不惜“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官至“左拾遗”是他的高光时刻,可惜诗人太天真了,他以为当今皇帝真的是尧舜这样的君主呢!虽然到最后居无定所,寓居在一条船上,走完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但我的面前,杜甫是一个大写的人字,永远屹立在风雨飘摇的唐王朝,呼喊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为民着想的形象。
在本书,我看到了失败并不可怕,只要你努力,总有一条路走得通。对读书人来说,落榜是最大的打击。面对落榜这样来自命运的打击,不同的态度铸就了不一样的人生。如果本书中的这十三位读书人,一考不中,就此放弃,我们也不会认识他们了。他们的可贵在于,一次落榜,那就“再来一次”。像蒲松龄(1640-1715),从21岁起,就为了“中举”恒久地走在乡试的路上,考到60岁,还是“落榜”两字。三年一次,次次落榜,还有这样寒碜的读书人吗?“三年复三年,所望尽虚悬”正是他自己的真实写照。我们现在的人,考研一战失败就放弃了,说没有接受二战的勇气。而蒲松龄一边要面对生计,一边要面对一直不中的压力,他是如何做到一而再再而三永不停步地走进考场的呢?他一边写着鬼故事,一边过着鬼一样的生活。他是真正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却凭着一部《聊斋志异》而成功地摆脱世俗,成为我们人生选择中的另一个参考。
在本书,我看到了太多的苦涩。作者徐海蛟选取的都是他们的凄惨之事,换作我,可能会放几段他们人生中曾有过的短暂的欢乐时光。如果可以重来,他们还会愿意这样过一生吗?这十三位落榜者,都拥有一支生花笔,在他们的时代,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的成功,而在我们现在看来,特别是在作者的生花笔下,他们都是成功的不朽人。他们不屈的灵魂打动了你我,虽然我一点也不想重复他们这样的成功,这条路实在太苦了。谁受得了居无定所的漂泊,谁受得了贫寒交迫的煎熬,谁受得了战火的焚烤,谁又受得了无端牢狱之灾的降临?像唐寅,遭受科考舞弊案,从此与锦衣玉食无门。当然没有秋香,当然没有风流倜傥,当然没有一掷千金,但在民间,他的桃花坞却成了士子理想生活的代名词。说到爱情,在新书首发式上,作者抛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假若有可能,你会选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作为丈夫?我想象了一下,这么些苦难人,哪个都不合适啊!作者帮姑娘们选的是顾炎武(1613年—1682年),这位与黄宗羲、王夫之并称清初三先生的大思想家,理性务实,有经济头脑,又重情又长寿。好吧,比起其他十二位苦难先生,这个是不错的选择。
我当晚作了一律,贺《不朽的落魄》新书出版:“谁为落魄人,本是一文神。君有生花笔,书成不朽身。沉浮由命运,淡泊写天真。宇海蛟龙起,腾空扫俗尘。”这样的落榜者,挣扎在社会的底层,为他们立传,就是用作者的生花笔,用他独特的眼光,一扫世俗对失败的定义。徐海蛟说,“就是要告诉全天下的读者,我们的生命还是有可能性的,人生的路并不只有考试这一条。”虽然他们在世时并没有享受到这种成功的光环,但即使落榜,这些文人仍像宇海中的蛟龙,腾空而起,以他们自己的方式,一扫世间俗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成功的典范,可以让我们在失败时,只用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名字,就能让我们重燃信心,永攀高峰。
甬上新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