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茶点,又称糕点,是在饮茶品茶过程中发展而来的一种小点心。其特点是形小、量少、质优且品种丰富。她与茶水可谓搭配和谐,又能体现出茶文化与传统糕点文化的深刻内涵,所以历来受到文人雅士的高度重视。就全国范围而言,茶有很多品种,茶点也因地域不同而分为多个品类。如江西省赣北地区盛产茶,尤其以九江庐山云雾茶闻名。当地居民根据本土茶品特性,开发出九江茶饼、酥糖、糍粑、艾米果等经典伴茶茶点。这些茶点大多以当地土特产为原料,外形精致小巧,口味清甜独特,配合云雾茶清香茶味,可谓相得益彰。此外,福建省的闽南地区和广东省的潮汕地区喜欢饮功夫茶的人很多。泡功夫茶讲究浓、香,所以都要佐以小点心。这些小点心颇为讲究,不仅味道可口,而且外形精雅,大的不过如小月饼一般大小,主要有南糖、绿豆茸馅饼、椰饼、绿豆糕等,还有那具有闽南特色的“芋枣”,以及各种膨化食品及蜜饯。平时家人、朋友在一起品茶、尝点,其乐融融。而广东人称早茶为“一盅两件”,即一盅茶,加两道点心。茶为清饮,佐料另备,既可饱腹又不失品茗之趣。在三北地区也有很多茶点,按区域划分统称之为宁式茶点。宁式茶点的特色是历史悠久、营养丰富、选料讲究、造型别致、加工精细、口味独特。这些让人至今记忆犹新的传统糕点,现在因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已有好几个传人,而今又多了位传承传统糕点的后起之秀,那就是浒山街道乌山路的卢柏军。
出生于1968年的卢柏军是天元人(今周巷镇天元潭北村八甲路),16岁那年就开始跟随师傅学习传统糕点制作,至今已有40年。一次偶然机遇,听到了这位传统糕点制作者的名字后,于是就怀着好奇心前去拜访,请他谈谈学习制作传统糕点的一些趣闻轶事。
卢柏军说,他的师父名叫许正初(1928年—2007年),也是天元人。早年,许正初的父亲是余姚一家南货店伙计,对于糕点制作也十分内行,所以就让儿子到这家南货店当学徒,学习糕点制作技艺。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许正初提前退休回家,于1982年初在天元东街荷叶地开了一家糕点厂——天元东街糕点厂。据卢柏军回忆,许正初在余姚时曾担任过余姚烟糖公司食品厂的厂长,他管理的食品厂制作的糕点在当地很有名气。许正初回到天元开设糕点厂时,当地比较有名的糕点厂除了长河供销社食品厂外,还有几家个体糕点厂。许师傅于1984年招收学徒时,给学徒的生活费每月12元,而当时另外有几家给的是每月20元。在当时人们生活水平还不是很高的情形下,8元钱不是一个小差距。但卢柏军早就听说许正初不仅手艺好,而且对学徒管教也很严格。卢柏军觉得要学到一门真手艺,师傅的本领和管教是一个关键因素,有鉴于此,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许正初为师。
与所有的学徒一样,初入师门的卢柏军每天的主要工作是打理杂务,其中就包括打扫卫生、磨刀、清洗各类工具等。这些工作又苦又累,看似与糕点制作无关,其实是师父对一个学徒是否有耐力有恒心的考验,最终决定是否传授手艺。因为许正初收徒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他招收的徒弟,在他认为可以出师时必须能够独立完成所有糕点的制作,绝不能毁了他的牌子。就这样,卢柏军在店内打理了几个月的杂务,师父觉得他是一个真心的学徒,才开始教他练习糕点制作的基本功。如他要求徒弟每天清晨起来后,将一把铁制的长刀握在手中,单臂伸直,不抖不动,持续时间在一小时以上。卢柏军说,原以为这种简单的练功方法肯定是一学就会,却不料在初练时,没过几分钟手臂就开始抖动。此时师父就在旁边,见此情形,就会鼓励他树立信心,必须坚持。并告诉他稳定持久的臂力是捏压、平整、切分等糕点制作手艺的重要保障,如云片糕、桂花片糕,臂力的稳定可保证平整时糕点的高度一致、切分时每片厚度均匀。卢柏军感激师父的谆谆教导,使他明白了所以然而坚持不懈。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卢柏军清楚地记得,几年前曾经有一位老人前来店中购买糕点,当时他手上糕点处于半成品,不能中途停止,就请老人稍等片刻。而这位老人站在外面,两眼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等卢柏军出来招呼老人时,老人微笑着,赞许地对他说:“看了你做糕点的动作可以确定你以前应该是专门拜师学艺的,而且你的师父手艺也不一般。”望着老人慈祥的笑容,卢柏军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位老人竟然从细节中看出不同,肯定也是个内行。原以为没人会在意的动作,不料这些动作也是一种无声的表达,不经意中抚慰了他心中那份无人赏识的不甘和落漠,这也应验了那句“高手在民间,你的坚持总会有人懂”的老话。从此以后,卢柏军对于每一种产品,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准确、到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也成了他开店以来必须遵循的一个原则。
当然,任何产品的质量除了工艺上精益求精外,原料的选择也是一个重要环节。为了让每种产品都能达到应有的口感和效果,卢柏军对主料和辅料都会进行试用和比对。以小小的苔菜饼为例,凡是从他那里购买过的人都认为很有特色,入口的感觉是酥、香、脆。为达到上述效果,卢柏军在原配方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胆改进。原来,传统的苔菜饼配方只能做到香与脆,很难有“酥”的效果。为此,卢柏军经过长期的观察和实践,发现这秘密原来与面粉的含筋量有关。同时,他对苔菜粉的要求也很高。尽管质量好的苔菜粉在价格上要比一般苔菜粉高出很多,他仍然不惜代价使用优质原料。正是因为这种不计工本的质量追求,才使他的产品一直畅销不衰。他回忆说,当年把货送到周巷批发一条街——沙滩路,顾客们只要看到包装上有“天元”字样(也包括天元的其他糕点厂),便会争先选购,至于其他地方生产的糕点,一般要在下午才有人去购买。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天元的糕点业在消费者心目中的地位和质量上的优异。
卢柏军说,他学习的传统糕点制作大约有二十几个品种。在三北地区的传统糕点品类中,按制作工艺可以分为冷加工类和热加工类。冷加工类主要有桔红糕、松仁糕、玉带糕、绿豆糕、云片糕、桂花片糕、黑洋酥、冰雪酥、豆酥糖等。热加工类有老式蛋糕、手工蛋卷、各种月饼、苔菜饼、葱油桃酥、宫廷桃酥、薄荷炒米糕、椒盐片糕、芝麻饼、金钱饼、大饼、鞋底饼、椒盐香糕、宽板香糕、黑芝麻糖、冻米糖、麻花、糯米金枣、雪枣等。这些糕点的主料因为品种不同,有糯米粉、梗米粉、面粉、鸡蛋、绿豆、赤豆、黑芝麻、白芝麻、白砂糖等。辅料则品种更多,如椒盐、苔菜粉、食用油、各种坚果仁以及诸如薄荷、橘红、桂花等中药材。这些中药材掺入糕点,也是我国古代“药食同源”理念的体现。在使用的传统工具上,有大小不一的各种切刀、印模、擀面杖、格盘、划刀等。这些主辅料加上各类工具,经匠人们独有的操作技能转化,使传统糕点一直保持着浓郁的三北乡土特色。为使传统糕点制作后继有人,卢柏军也曾招收过10名学徒。因糕点制作很多依靠一定的体力和臂力,制作过程很是辛苦,而且在西点冲击下,目前传统糕点的前景并不乐观,所以现在已很少有人愿意学习这门手艺了,卢柏军对此也深表担忧。
以前在三北地区有一种较为流行的曲艺——唱新闻(也叫雀冬冬),一般都以盲人为主,其中在对传统糕点的介绍时,有这么一段唱词:“金雪片、银麻枣,黑龙麻酥和蟠桃。玉和圆酥蛋卷糕,松仁松片味道好。还有一盆连环糕,芝麻绿豆糕。雪片糕、云片糕,喷笃思香豆蔻糕。好吃不过百果糕,清火化痰茯苓糕。椒桃片、橘红糕,口渴之际薄荷糕。酱驳花生麻油浇,阔板瓜子解心焦。”在这些唱词中也反映出三北地区传统糕点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从传统的饮茶风俗中衍生出来的各种糕点,经过时间的洗礼,继而成为了与人们日常生活相伴的完美组合。而这些传统糕点又延伸出许多民俗事象,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张力所带来的文脉赓续现象。如招待客人时盛放糕点的器皿,就有七格盘、九格盘、高脚盘等。而其中的高脚盘形制更为古老,至今仍保留着古代祭祀器皿笾与豆的余绪。除此之外,由于民间信仰所需,在传统糕点的基础上又出现了专门用于祭祀的糕点,如状元糕、如意糕、元宝糕、定胜糕等。这类祭祀糕点肇始于明代,原本在糕点上还插有各种花草,主要功能是祝愿那些赶考的考生能够金榜题名。后来大概是为了携带或制作方便,插花改成了点彩,至今在这类糕点上还可以看到红色或绿色的装饰,就是由插花演变而来。还有专用的器皿,称之为祭盘,其材质有木制、竹制、漆制等多种。如果说茶是一种清饮,那么,甘香、酥脆、软滑的糕点就是一股清流中激起的水花,既有厚厚的历史余温,也有浓浓的乡愁余韵。那些来自大自然的物质和营养,加上工匠们心灵的感悟,足以让人沉浸其中。品尝老式糕点的老味道,是否可以让我们感受到这些糕点诱人的魅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