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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相颖:护送大足石刻走向世界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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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摘       上一篇    下一篇

  48年前,一个名叫郭相颖的年轻人,怀揣着“只准住北山”的调令,只身爬上大足北山,开启了一场“护石”修行。

  谁能想到,这一程,一走就是近50年;

  谁能想到,这一人,付诸大半生护送大足石刻走向全国、全世界……

  与“石刻”结缘

  1974年初,机缘巧合,当了十年“教书匠”的郭相颖经文化馆的朋友介绍,赴大足县文物保管所工作,那年他37岁。

  彼时,大足石刻虽已名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依然寂寂无闻,连所在省市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大足有这样一份瑰宝。

  因石刻所在的区域山高地远,生活清苦,组织上担心新来的郭相颖当“逃兵”,在调令上特意用括号圈起五个字“只准住北山”。

  起初,郭相颖的工作就是看守,每天在文物区里巡视一圈,防范破坏与盗窃。但这并非清闲活,遇到打雷下雨,需一整天才能巡视完毕。夏季,墨蚊漫天飞舞,稍有停留便爬满手臂,“咬得心慌”。

  但上山没多久,面对一龛龛精美的石窟雕塑,一直喜欢绘画的郭相颖很快将“清苦”二字抛在了脑后,“旁人可能不理解,尽管生活苦,但我觉得能与非常高贵的艺术品为伴很是幸福。大概花了半年时间,我就把生活安定下来,自己打井、种菜。”就这样,一人一山,与“石”结缘。

  “一开始只觉得这些石刻技法很高超,后来隐约感到这些石头人有厚重的历史文化印记。”时间久了,郭相颖开始对石刻“刨根问底”:这些石刻是什么年代凿的?背后有些什么故事?

  县文管所保存的两本旧书——《简明佛学辞典》《佛学大纲》,成了他解开石刻背后文化密码的“钥匙”。他在北山的前十年,为今后的保护工作奠定了关键基础。

  为“石刻”辞官

  与青灯古佛相伴的日子格外宁静,但大山之外,时代的脚步已然打破羁绊,改革开放开启了文物保护工作的春天。

  1980年,国家文物局启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建档工程,其中一条就是要有图像资料档案。当时的大足文管所没有照相机,也没有专业测绘人才,郭相颖自告奋勇,决定采用最原始的绘画方式,为大足石刻建档。

  丈量大足石刻,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郭相颖白天测量,晚上借着煤油灯画草稿、描图。灯下长期伏案,他的鼻孔都被灯烟熏得黑亮,直到后来换成有灯罩的油灯才有所改善。

  两年多后,两版共长达40余米、画了上万尊造像的长卷问世。为何是两版?“第一版我觉像工程图一样,太单调,不好看。后来加上了环境重绘了一版,看上去就生动了。”郭相颖笑着说道。

  1984年,郭相颖调任大足县副县长,分管文化、旅游、宗教等工作。“老实说,我当时真舍不得离开石刻。”郭相颖说,不过,这样的分工也有利于从更高层面推动协调大足石刻的保护和利用。

  “舍不得”三个字不是嘴上说说便罢了。几年后,郭相颖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主动提出回到大足石刻继续修文物。他向组织恳切地说:“找一个副县长容易,找一个热爱文物事业的人难,把我放回去,于公于私都有利。”

  1990年,郭相颖重回大足石刻。当时,大足县文物保管所仍是一个科级单位,人才奇缺,加上工人总共只有十几人。

  “基础太薄弱了,不适应对外开放的形势,不利于石刻宣传保护,必须升级重组。我就向市里要求,把机构的级别提高一下。”同年,郭相颖获批拿到60个名额指标,正式组建县处级重庆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郭相颖为首任馆长。

  助“石刻”申遗

  1999年12月1日,大足石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继敦煌莫高窟后中国第二处石窟类世界文化遗产,至此也奠定了“北敦煌,南大足”之地位。

  郭相颖任副县长期间,一个问题开始困扰着他,当时省、市、县经常提出“努力使大足石刻走向世界”,但是怎样才算走向世界?

  当时,随着大足石刻的开放,国内外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国内外专家学者也接踵而至。大足石刻逐渐有了名气,但离“走向世界”还有不小的距离。

  1987年,郭相颖在与国家文物保护研究所工程技术人员的闲谈中,第一次听到《世界遗产名录》,并得知1986年国家文物局在拟排申报世界遗产预备名单时,已将大足石刻列入。他激动万分:“我心头高兴啊,这就是走向世界的路子!”

  申遗成功需满足六个条件中至少一个,而当时的大足石刻一口气满足三个条件,高分当选:大足石刻是天才的艺术杰作,具有极高的艺术、历史和科学价值;佛教、道教、儒教三教造像能真实地反映当时中国社会的哲学思想和风土人情;大足石刻的造型艺术和宗教哲学思想对后世产生了重大影响。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主动去做的,从未想过敷衍。绘制长卷的初衷是为了完成‘四有档案’。申报世界遗产,这个长卷起了很大作用。”郭相颖淡淡地说。

  让“石刻”重光

  位于大足石刻宝顶山区的千手观音,开凿于南宋淳熙至淳祐年间,是我国现存最大的集雕刻、贴金、彩绘于一体的摩崖石刻造像,被誉为“世界石刻艺术之瑰宝”。

  时光荏苒,进入21世纪,历经800多年的千手观音造像在经年风侵水蚀下,病害频发。2007年,这尊金身佛像手指掉落,抢救保护刻不容缓。

  2008年,国家文物局正式启动该造像抢救加固保护项目,并将其定为全国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

  当时,千手观音共发现石质胎体风化、贴金层开裂、彩绘脱落等各类病害34种。如此大规模、综合性的石质文物修复,没有先例可循,为此专门汇聚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等10多家文保、工程单位近百名专家和技术人员会诊,X光探伤、红外热像探测、三维视频显微镜观察等现代科技在大足首次用于石质文物修复;为了完美修复“千手”,保护团队先后完成1032张调查表的填写和20000余张现状照片的拍摄,收集约35000个数据,分门别类施策,逐一修补。

  经过近8年修复,投入各类修复材料约1吨、金箔44万张,2015年6月13日,历经800多载沧桑风雨的千手观音金光重现。

  (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