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四川地震,松子第一个悬想的是流沙河和大熊猫们没事吧。老人无恙乎?在四川我向无熟人朋友,先想到诗人流沙河,不想到芸芸众生,勿怪我觉悟忒低。
流沙河当“右派”的时候还年轻,怪他成名太早。1957年1月创办《星星》诗刊任编辑。发表《草木篇》,被老人家点名,于是批倒批臭,拉粪车去。读他诗,知道他后来拉锯了。
我有《流沙河短文》。谐趣得很,被他逗乐。自序里说,人老情枯,写不出诗来了。只好做做文了。倒是大实话。
然非真诗人,写不出他这等妙文。寓庄于谐,不是笑过算数。
那日借来《流沙河近作》,老才子笔锋不减,除了谐趣,更看出他对世态的关心和洞见。特有一辑“书鱼知小”,五十篇左右,尤见学问功夫。读了醍醐灌顶。随笔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随便做的,有学问、才情做底子才行。流沙河研究庄子,写成《庄子现代版》。他的学问大矣哉,可也没有自诩国学大师之类。
他与台湾余光中交好。余光中的诗文介绍进来,流沙河有功。
诗人介绍诗人,很相得。我看流沙河和余光中大有相似之处。都是诗人,都是亦诗亦文(余光中把散文称做左手的缪斯),手稿上两人都写一手工整的楷书,形似也神似。人都是瘦干干的。都姓余(流沙河原名余勋坦)。怪不得两人很投合。诗人好吃,余光中来访,以烧饼小菜、蒸牛肉和夫妻肺片相待,主客尽欢。
老人生前爱生活,种树不养花,看书报也看电视,乐天,有趣。文章有趣人也有趣。问,这种有趣的有风骨的传统派的文人,所剩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