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末下班何所往,去峙山爬个坡。
骑到天色就慢慢暗下来,仅五点后,这天日和长夏无法比。登建市楼半途踅过小径走进竹林,拾磴而上,乃见一木亭,震旦亭,周慧珺题,亭额朝东。旦,顾名思义,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安排今天的线路,就走峙山的几个亭子吧。
往南走,茶树掩映下,石子路的花纹已缺,倒显出老气,往西看,青山一痕,云彩尚见。
不几步,又出一亭,流响亭,亭额书者未署名,是朱关田,抑或是?
再往南,过华表,又现一亭,原来可能是木亭,近年重建后水泥浇制,不见亭名。廊柱石灰已有脱落。这东边就走了三个亭。
往西南,有大道往西北延伸,经过一地,大门紧闭,神秘得很。这里森林密布,真是天然氧吧,吐纳自在。一盘旋,见一家三口一母一子一女从石阶走下,抬望眼乃见一亭。亭下有石桌石凳一款,面倚大树,树边乱石两堆,倒像一扇柴门。确认这是一处神仙下棋逍遥地,挑个日子再来。
我坐在石凳上草录以上的文字,汗已浃背。
二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公园也是。峙山公园建成到现在也该有四十年了。上世纪80年代初,我还在读中学,东西造了四个亭,震旦、啸风、鸣皋、流响以及建市楼、茗香楼,后来茗香楼的南边有了一棉厂捐建的莲坞。北门口西北的鲤子湖也是后来的吧——有了水域,公园才有灵气,我是这样想的,记得也在随笔上写过。后来,小山墩的烈士纪念塔倒了,峙山西边矗立起了伟峻的革命烈士纪念碑,自成登临步道,本来这和东边的公园是东西分治的,铁丝网拦着,上锁。不知何时铁丝网网开一面了,东西贯通。
想起来起初公园的大门设在东南面,一座中国园林风格的门廊,现在还在,“峙山公园”四个字,白叟题(邓白号白叟,陈之佛高足)。只是后来主门移到北边,寺山路上,风景大异。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说,公园不是一天建成的,它是一天一天成长的。
又是周末下班,今去的也是峙山的西面。走到边就是灵峰寺,接近白雾岭顶。车到峙山山庄,到了革命烈士纪念馆,可以沿此陡坡上山,也可以往西走,这里几年前铺上了宽博的甬道,略有坡度,两边是高低树。透过树,看到外面的山,看到外面密集的楼宇,民居联成片,森林蓊郁,东西部和北部市廛尽收眼底,真不可小觑这座新晋的“大城市”了,并非一味的夸饰。路是大了,山还是山,野还是野,路边紫菀开在葛藤上,让手机的“形色”很尴尬。火棘果长得恣意,全无束缚,天性如此。见了野果就会饿,何况是傍晚了,那就摘几个吞下落肚,刚刚下过雨,干净。一棵古怪的杨梅树入了我的眼,旁边几年前的亭子,长方形,和式,当然你也可说是唐式。有人在打太极,正火热。
我特地到西边来,是常想到一个偏山野的步道,起初两边还是土篱笆,篱笆里头有菜圃,我总忘不了,现在只剩单边尚有野趣。步道中道有一石亭,石亭里立一座石碑,石碑两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善人名单。故以亭名慈心,联曰:“为爱登高白路岭峻山秀,更喜玉屏莲花峰别有天。”
款藏里侧,玉甫时年八十有七撰并书,应迪甬印。不知玉甫先生何方人士,此间乡老也未可知(读其印文,似与宁波郑玉浦无干)。
走到山底,下面多了一个黄脸孔的土地庙,后背立着一个斗大的“佛”字。
西侧一块大牌子醒目,此地乃慈溪市松林自然保护区,松林面积达415亩。山下开荒,人们闲田隙地都不放过,整理整齐,菜蔬葱郁,丰收在望。华夏人,尤其是浙东人,真乃胼手胝足勤劳的人民。
回转。仅五点半,天色已暗,为时尚早。下山,正有李氏淮南牛肉汤,上吉铺,要汤要饼要辣要蒜,稍等,大碗牛肉汤奉上,送上五花牛肉饼一个,又方又大,若行舟,比坊间的鞋底饼更巨,第一回尝,食欲大动。我告诸友,诗人徐城北发来二十八字:
飘然兄自南山下,
系马委身于酒垆。
闲看晚云来复去,
任他新雨有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