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幼萼
站在中年的门槛边,想象老年的生活,有些遥不可及又想象不出个所以然来。在稻读社科群见到群主陈院发的电子书《白发阿娥及其他》,下载看了几页,喜欢,便买来纸书。
作者西西,原名张彦,1937年生于上海,1950年随父母移居香港。一生著作颇丰。这是一部有关老年的故事集,也是西西的晚年代表作。全书分为二卷,第一卷“白发阿娥”由八个短篇组成,主要写城市老人渐行渐远的衰老生活。“其他”卷收入西西晚年所写的短篇、短章,风格独特,耐人寻味。
第一卷第一篇《春望》中,白发阿娥和家人念叨在内地的亲人,她每个月寄钱物给他们。阿娥生于清宣统年间,生活在一个已消逝的年代中。她的亲人因她赠送财物而生活不错时,阿娥感觉满足。这个时候的阿娥注意力还在别人对她的认可上。她极少去想自己喜欢什么,只知一味地付出。
第二篇《梦见水蛇的白发阿娥》写阿娥在梦中被水蛇吓醒。儿女们上班去了,一个人在家的阿娥觉得无聊,这儿痛那儿不舒服。那真是“一年春事闲中过,镜里容颜奈老何”。她的子女对此感到束手无策。“因为老母亲并无嗜好,既不喜欢看书听音乐、种花养鱼,也不喜欢喝下午茶逛街。一个70多岁的老人,就整天坐在家里。”医生让她找点事做。有一天,阿娥突然爱上了电视节目上的赛马并投注。阿娥一下子忙碌起来,精神饱满,整天研究赛马,还中了几次。“她在照相机前也爽朗起来了,她对着照相机微笑;她在按指模的时候,手指也灵活地转动了。她像新身份证一般新起来了。”这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能想象到阿娥顶着一头白发,兴趣盎然地研究赛马时的情景。
人不管老少都要有事做,有事做才有寄托。76岁的白发阿娥,在忙活中,不再想衰老带来的不适,如今的她每天都有新话题。
罗素认为对抗衰老“就是为自己的兴趣范围拓展建立一个目标,让它变得超越个人,使自我的壁垒逐渐消失,让个体生命和广大的人类生命逐渐融为一体”。就像村上春树在《且听风吟》所说:只要我始终保持事事留心的好学态度,即使衰老也算不得什么痛苦。
白发阿娥也有过灿烂的年轻时候,那时的她有话语权,一家人都在她安排下生活得井井有条,然而衰老像影子一样缠绕着她,她成了连吃饭喝水大小便都成了需要人服侍的老婴儿。那一刻,她有过难过和悲伤,想着曾经的青春岁月。“然而,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她已谦让出来。丈夫去世之后,她是寡妇,家中的主力是赚钱的女儿。谁掌握了金钱,就掌握了权力。”过后她又释然——只要活着谁都会老去。
这也是本书带给读者的温情和向往,老去的阿娥也是你我的未来。在岁月的长河里,与身体的各种疾病、不适作斗争,努力活得坦然舒适。
第二卷的“其他”,是西西晚年写成的,有短篇和短章组成,也是她对文风的冲破。其中的《解体》,前几页的文字基本没有标点,读者可以随自己意愿断句,充满强烈的阅读画面感。我是一口气跟着文字上去的,中间又突然慢下来,就像坐过山车,一会上去,一会又缓缓落下,透露着莫大的人生哲学味。传达了作者对生命和生命意义的思考:“我从自然来,我仍回大自然。”
看完全书,才明白女人按生理特点分为:新生儿期、儿童期、青春期、性成熟期、绝经期、老年期。书封上的一根红线刚好串联起这六个时期。
合上书,似有所悟:人可以老去,但不能无所事事,更不能闲着胡思乱想。就像此刻的我,因着脚伤已被困斗室一个多月,但还是拖着伤脚,坐在电脑前独自呢喃。望着窗外葱郁的香樟树,莫名地涌起一阵轻喜:在初老的路上,给生活一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