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1年,我国第一艘国产导弹驱逐舰济南舰正式服役,到2017年,首艘国产万吨级驱逐舰在江南造船厂成功下水,新中国的水面舰艇经历了从黄水驶向深蓝的伟大航程。
40余年呕心沥血,潘镜芙像一位满怀期盼的父亲,目睹了国产军舰首次远航出访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兰卡;青岛舰遨游三大洋,环绕地球一周;武汉舰和海口舰穿越印度洋,长驱亚丁湾劈波斩浪……
这一段艰难又辉煌的发展历程,“中国导弹驱逐舰之父”潘镜芙是重要的参与者和见证者。这一生,他倾注所有心血在驱逐舰设计上,让国产驱逐舰实现零的突破。
有船才能生存
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还不具备建造驱逐舰的能力。1954年,我国以每艘相当于17吨黄金的价格向苏联购买了4艘驱逐舰。毛主席在南京检阅海军时,几天时间里五次写下同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建立强大的海军!”
建造一艘中国人自己的驱逐舰,是建设强大海军的前提,更是中国舰船设计者共同的梦想。上世纪60年代,国家相关部门授命已经成为舰船电气专家的潘镜芙和舰船工程专家李复礼,牵头主持设计中国第一代导弹驱逐舰,李复礼负责船体,潘镜芙负责电力、动力和武器系统。
“驱逐舰,我们中国人自己也能造!”1966年,潘镜芙以设计领导小组主要成员身份,开始主持设计我国第一代导弹驱逐舰。拾起儿时的梦想,潘镜芙才发现这条路走起来异常艰难。以前,我国建造的水面舰艇都是单个武器装备军舰,互不联系,靠指挥员的口令来人工合成作战系统,综合作战能力很差。
关键时刻,“中国导弹之父”钱学森参与了确定驱逐舰导弹系统方案的会议。在会议上,钱学森直言:“军舰是一个大系统,导弹只是舰上的一个分系统,把导弹系统装到舰上,要把它安排好,使它发挥最大的作用。”正是钱学森的“系统工程”观点深深影响了潘镜芙,启发他将这个理念应用于舰船设计中去。
为了实现“系统工程”的目标,他们首先要充分摸清国产设备研制情况,设计单位分散在全国各地,潘镜芙带着同事们挨个去跑。他们“吃着窝窝头,每人每月三两油”,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先后召集一百多家单位参与设备研制,解决了一系列技术难题。
从1968年第一代导弹驱逐舰首制舰在大连造船厂开工建造,经过近4年的艰苦攻关,首制舰于1971年12月顺利交付海军服役。从此,中国海军第一次拥有了远洋作战能力的水面舰艇,使我国驱逐舰进入导弹时代。
研制更先进的驱逐舰刻不容缓
上世纪80年代,导弹驱逐舰成为世界各国军舰竞相发展的目标,信息革命的浪潮推动着舰船装备的飞速发展。此时,潘镜芙内心很是忧虑: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我国现有的驱逐舰落后很多。研制更先进的驱逐舰,刻不容缓!
为适应新技术条件下的作战需要,中国开始研制第二代新型导弹驱逐舰,由潘镜芙担任总设计师。潘镜芙深思熟虑后,明确提出建议:“一方面尽量选择国内新研制的好设备,同时引进一批中国暂时技术还比较落后的国外先进设备。”
国产第二代导弹驱逐舰电子设备众多,各种天线林立,如何使舰上的电子设备不相互干扰,达到协调相容,是潘镜芙非常关注的问题。
马岛海战中惨痛的一幕,让潘镜芙触目惊心——英国海军驱逐舰“谢菲尔德”号是先进的防空型驱逐舰,可它偏偏被阿根廷空军的“飞鱼”号导弹击沉了。深究其因是电磁相容性没有解决好——卫星通信时,雷达就不能开机,一开机就干扰通信。
装舰后的第一次调试,潘镜芙就发现他们设计的军舰在雷达和卫星通信方面也出现了互相干扰的问题。那个夜晚,他彻夜难眠,反复思考问题的根源。想了一个晚上,潘镜芙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第二天早上启程,先后赶赴上海、南京等地,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观察试验结果。经过几次联调后,结果并不是很理想,很多人都泄了气。
搞科研不经历一些“沟沟坎坎”,怎么能获得成功?潘镜芙决定向这座山峰发起冲锋。他组织攻关小组,分析抗干扰效果不佳的各种可能原因,然后一条条测试,终于在数百条可疑原因中,发现了新的干扰源。潘镜芙对这一重大发现兴奋地大呼:“我们抓住了‘潜伏间谍’,这下有办法对付了!”再次进行调试,干扰源果然消失了,他们终于攻克了电磁干扰这一世界难题。
我最牵挂的还是海军官兵们
研制军舰这个神秘的事业,虽然和文学不搭边,可在潘镜芙这位文人科学家的家里和设计建造的舰艇里,其实就是一个微缩的人文社区。
潘镜芙家里,最抢眼的是客厅、餐厅和卧室里的3个书柜,大部分珍藏的是中外历史上那些大文豪的著作。看那些藏书,不知底细者,还以为潘老是一位专攻文史的学者。
此生虽不能从文,但在潘镜芙的人生长河里,唯有“造船”和“赏文”一样不能少。潘老平时的休闲方式多是读书、写诗,还有欣赏音乐,每当他攻克了一道技术难题,总会拿起一把口琴,轻轻地吹上一曲浪漫又深情的《军港之夜》,他的思绪似乎也回到在海上战风斗浪的日子。
作为总设计师,潘镜芙处处身先士卒。水面舰艇最大的试验就是适航性试验。每次试验,潘镜芙都坚持参加,便于直接掌握第一手资料。
大连海区的水不够深,就去舟山;黄海的浪不够大,又去东海、南海。为了提高导弹驱逐舰的航行适应能力,他率领设计人员长期颠簸在惊涛骇浪的深处。高海情试验,十几米高的大浪似乎要把人的五脏六腑掀翻,潘镜芙却坚持登舰指挥;雷达系统试验,强大的电磁辐射对人体伤害大,不管同事们如何劝阻,潘镜芙总要亲临现场。
几十年来,潘镜芙的工作单位从上海搬到南京,又从南京搬到武汉,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研究所、造船厂、海上试验场度过的。
摘自《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