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好多年前的一部电视剧中,才晓得“狼毒花”这个名字的。名字很怪,它的花到底长什么样的,我长这么大,竟不得而知。世界之大,浩瀚的知识我才掌握了多少?人的短浅与空洞,实在叫人汗颜。电视剧除了《狼毒花》这个片名,自始至终都不曾见该花的影子,倒是剧情及人物,一直在刻划着狼毒花特有的个性与品格。电视剧毕竟不是科教片,好多知识的盲点,须在剧外慢慢消解。怀着稀奇与敬畏,我从此则牢牢记住了它的名字。
未曾想,在一次去青海海南州的采风活动中,在茫茫的大草原,我终于见到了狼毒花的真容。它很矮小,株高不到一二十公分,开着红白相间的小花朵,美艳之极,让人过目难忘。作为南方来的匆匆过客,要不是那部电视剧,要不是它奇特的名字,就算此花开在脚下,或者摘下来捧到面前,我也不一定会惊喜万分、如获至宝。毕竟开在万草丛中、山崖之上的无名野花,实在太多。
狼毒花只生长在无垠的戈壁草原,但并不遍地都是,它在草地上零零星星,孤独地长在一隅,要不仔细寻找和留意,很难被发现。在大草原,它不算什么主角。但它的美丽与鲜艳,似乎在竭力告诉天地人间,无论环境对它是多么的不利,无论它的生长是多么的孤寂,但它仍以不屈的意志和努力,来证明自己是一种顽强的生命和存在。
事实上,它之所以叫狼毒花,是因为它身上充满了毒素。因此,它很不受牧民和牛羊们的待见。它的生长,还将威胁草场的生存。当地人只要一看到狼毒花,就会紧锁眉头,无不忧郁地感叹这片草场过不了多久就会荒芜,牛羊只得迁徙别的草场,它是草场的不祥之兆。当得知这些常识,异乡人再看见狼毒花,也只能用复杂与无奈的心情对它作一番凝视,却再也不会特地跑上前,去挖它、去摘它。它只好被冷落、被遗弃,忍受世人的偏见与歧视,徒有那美丽的外表。它终将孤独地来,孤苦地去。
狼毒花其实并不十分讨厌,它身上的毒有药用价值,能抗菌消炎、祛痰破积等等。它还可以制成杀虫剂,根部还能造纸(藏纸),用它难以挥发的毒性,可以包裹贵重的物品,防止老鼠、虫类的啃咬。
世上好多事物,其实跟狼毒花类似。有的外表亮丽,但内心阴毒,除了去当间谍,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有的虽然外貌平常,但热情似火,乐于助人,给社会带来温暖和喜庆。有些果实看起来很漂亮很诱人,但不能吃,吃了会中毒;有些则相反,外表丑陋,甚至长满了刺,但里面的果肉却是一种美味。
任何事物,外表不能说明什么,内核才是关键。
那些名声不好的,也不都是一无是处。狼毒花虽说有虎狼之毒,戴着毒帽子,无人敢碰,也没人敢移栽,但作为一味药材,可算是一宝,自有存在的必要。凡事凡物,好有好的归宿,坏有坏的用处。只有正确看待,了解全貌,取长补短,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世界才会丰富多彩。
好多事情,没理由去歧视、去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