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与横河七星桥大约相距一里多路的东首,在沿河的边上有一个东湖村,村的西首仅与一条小河相隔有一个东湖祠堂,范畴较大,当时已改作学校,名曰“横河区校”。
1964年,我被抽调到该校工作,仅仅为时一年,在我人生之旅中却成了难忘的岁月,这区校,也成了我难忘的地方。
抚今追昔,一别已快六十个春秋、六十个寒暑,但有些往事如风,可以转眼散去,有些往事如烟,总是凫在我记忆的天空。
最近,我去横河女儿家做客,在女儿的陪同下,特地去寻觅我在1964年工作过的横河区校旧址。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原来的区校已不复存在,在原址处已建造起一座小型的祠堂,名为“东湖祠堂”,旁边是新建起的村落。我默默地伫立在祠堂面前,多少旧景浮现在脑海。然后,我一转向,看着原来区校门口南面的横河水还在静静地流淌着,似乎水也有情,也在诉说起当年的往事……
旧址,离开了它这么久,岁月的沧桑已悄悄地爬上了我的额头。蓦地回首,我的梦依旧,我的情依旧,当年的情景在我心头摄下的底片都留下了永恒,抹也抹不走。
1964年,在工作后的闲余时间里,我一门心思埋头投入到文学创作当中。那时,我的住宿安排在原来祠堂一间厢房的阁楼上,我美其名曰“斯是陋室”,惟我有幸,任我独进独出。特别是在星期日,我就“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这里成了我潜心写作的小天地。
白天,我忙着教学;入夜,万籁俱寂,我独坐楼上,挥笔写作。可是,那时还没有电灯,我要么秉烛夜读,要么点亮一盏装有灯罩的煤油灯,在昏暗的光线摇曳下进行着艰难的写作,有多少诗文、小戏、曲艺在小阁楼里诞生,成就着我孜孜不倦的追求。而今时过境迁,但这小小的阁楼在我心中仍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难忘啊,小阁楼,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从小阁楼里走出了姚剧小戏《小保管上任》。
《小保管上任》原是业余作者吴高水根据马正太的同名故事改编而成。在1964年春末,由余姚文化馆创作干部邹松寿老师转交给我,说这小戏有一定的基础,嘱咐我再深度加工修改。我怀着对创作的爱好,乐于“惟命是从”。我看了后,剧中四个人物减少了一个。人物一少,在情节上必然要作适当调整。在唱词上我是作了较大的改动。在将近一个多月工作之余的时间里,在这小阁楼里几易其稿,一遍又一遍地抄写,在当时完全靠笔涂鸦的日子真是谈何容易。小戏一出,名噪一时,全县农村俱乐部都争着搬上舞台演出,形成了一股演《小保管上任》热。声名鹊起,连《浙江日报》副刊部编辑黄云澍同志闻悉也赶来采访、索稿。后来,在1965年1月10日的《浙江日报》上用大篇幅版面刊出,为尊重初稿作者,以吴高水、余长飞合署发表。这张报纸我至今还保存着,尽管纸质已经发黄、破碎,但对我弥足珍贵,一直珍藏着。事后,《小保管上任》又作为县里优秀的文艺节目,参加过浙江省农村俱乐部的文艺调演。
当时身为《浙江日报》副刊部负责人的刘耀林先生为此也特地赶来看望我、鼓励我,令我受宠若惊。他还送我一本《龚自珍诗选》,后来他因病逝世。至今,这本书还放在我的书架上,我常常见书思人、掩卷念情,他的一片热忱、一片关爱,早已化作我写作上的动力。
由于1964年创作的小戏《小保管上任》产生了深远影响,《慈溪县志》已把它载入册。2012年,李道一先生又把《小保管上任》编入慈溪文史资料第二十五辑的《慈溪戏剧述略》,再现重光,历史是不会忘记的。
难忘1964年,我在工作中见缝插针挤时间,在节假日的日子里,在寒暑假休息期间,笔耕不辍,纵然有万种缱绻,惹得我茶苦饭淡,仍锲而不舍,坚持下去。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继《小保管上任》后,我又编出了小戏《编篱笆》,次年4月7日刊登在《浙江日报》上。
这一年,应浙江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之约,我先后改编过两出小戏《王铁匠下乡》和《满月》,采用过多篇唱词在专题文艺节目中播出。1964年年终,我还荣幸地被评为浙江人民广播电台文艺创作积极分子。
这一年,我早年写的唱词《算盘响》,经作曲家曹四才编曲后,有幸参加了1964年5月23日到6月8日举行的第五届“上海之春”音乐会,作为男声表演唱演出,后又灌制唱片。
这一年,真是喜事连连。我写的人老不服老、一心为集体的唱词《老来红》,被甬剧团编剧张天方老师以《老来红》为范本,作为“作品评注”在1964年9月上海的文娱材料丛刊《小舞台》第14期上刊出。张老师恰如其分的评注,给我也上了生动的一课。
“墙内开花墙外香”。在1964年3月间,浙江人民出版社编辑钟女士秉着我会写民歌、诗歌、唱词有一手,特地赶到横河区校与我商榷,约我写一本《农事节气三字经》。该书是给初识字的农民兄弟姐妹们读的。里面讲的是一年二十四节气的主要农节。说着,钟女士交给了编写该书的提纲,并交代这本书内容不能太深,句子要通俗易懂,生僻的字尽量避免。接着,她提出要求在三个月内完成初稿,又说“这任务确实有些艰巨,但也是我们出版社对你的委托”。耳聆听着钟女士的话,面对着钟女士信任的目光,我只好勉为其难。
这一年,我无法让时光留步,只得挤时间踏浪而歌,奋勇挥笔搏击。我满怀深情,多少次坐在小阁楼里,亲亲我的小阁楼,入夜,我梦枕小阁楼,突发奇想,横河的山一定会给予我睿智,横河的水一定会托起我的聪颖,在这横河山水相接的小阁楼上,我怀着一个理想,做着一个多彩的梦。随着时光的一天天流逝,我终于如期交稿。
钟女士看了我的初稿后,甚感满意。并再次约定时间来到横河。那时,正值暑假期间,我有充足的时间陪同着她。她建议要召开两个群众座谈会,征求一下群众对该书的意见和建议。我们分别深入农村和山区,趁群众在夜间纳凉的机会开座谈会,真是受益匪浅。
事后,钟女士与我又进行了研究,在她对该书润色的基础上,我又作了细致的反复推敲,最后上交编辑部定稿。一切很顺利,《农事节气三字经》于1965年1月出版,第一次印刷五万册,发行量相当可观。
那年那月,恐怕个人写书出版的在我市不多吧?多么难忘的岁月!
1964年这一年,我还写出了不少其他文学作品,如民歌、诗歌、儿歌。1964年10月3日发表的民歌《万水千山共太阳》:“千座山,万条江,万水千山共太阳,太阳就是毛主席,太阳就是共产党。”一经刊出,便有画家作画,画面上画着红太阳,照耀着山山水水,又配上这首民歌,由上海出版的《儿童时代》作为封底彩色画刊出;我的诗歌《公社书记的手》刊登在1964年9月6日的《浙江日报》;我的儿歌《捞猪草》刊登在上海1964年第22期《小朋友》,能够发表在全国性的刊物尚属第一次。这真像我在1958年第一首儿歌《牵牛花》刊登在湖南文学期刊《新苗》一样,都成了我至今写了六十多年儿歌的原动力。
1964年,在这不平凡的岁月里,我在横河还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天,我面对着横河区校旧址,岁月轻轻地敲开了我记忆的门。瞬间,有不少好友浮现在我的脑海:有当年横河卫生院悬壶济世的中医师、人称杏林墨客的胡嘉春向我走来;有民主公社中学教书育人,又是一位多才多艺、善写民歌的华引峰老师向我走来;有彭桥联兴村朴实无华、两手长满老茧握笔常写小戏、歌词的农民作者胡渭丁向我走来;还有龙南寺下村的胡银灿、龙南东畈村的孙传根、横河横江村的骆贫侠等等,他们都一一向我走来……
那一年,我已记不清他们有多少次与我相互谋面,围绕着对写作的共同爱好而促膝细谈。我在他们身上也吸取了不少营养,增长了不少知识,促进了我的写作水平,结出了不少成果。今天,我要再说一声,应该深深地感谢他们。
1964年,距今快六十年了,我翻阅岁月,点击记忆,多少往事还是一一清晰如昨。
难忘的1964年,难忘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日夜夜。莫道而今已耄耋之年,我仍要放声为难忘的岁月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