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屈指算来,离开第二故乡广州已有二十一个年头了。打开记忆的闸门任思绪飞扬,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每每回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总觉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火热的军营……
我的老家在慈溪第一高山村——匡堰镇岗墩村,这是一个四面环山、人口不足七百人的小山村。我生于斯、长于斯,深爱着这方原始且又古朴的热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家春季征兵的春风吹进这个小山村,也点燃了我青春年少的心。“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带着对军人的崇敬和对军营的向往,刚刚丢掉书包的我毫不犹豫地向村里报了名。
经过目测、复检、政审,我终于实现了当兵梦。“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当我拿到应征入伍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父亲的双眼更是噙满了泪水。我知道这是欣喜的泪水,也是激动的泪水。当兵也是父亲年轻时的梦,虽说当年体检合格,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1990年3月14日,是我人生历程中难以忘怀的日子。这天,我身穿戎装、胸戴红花,村里敲锣打鼓把我送到了市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母亲怕我难过,我怕母亲伤心。分别之际,我和母亲都出奇的平静。我知道,从此母亲少了一份依靠、多了一份牵挂,而我则少了一份依恋、多了一份思念。事后得知,母亲当天回家后曾偷偷大哭了一场。
次日凌晨5点多,我和战友们带着亲人们的殷殷嘱托和殷切希望,怀揣着青春梦想和对军营的美好憧憬,从余姚火车站踏上了去往南方的从军之路。
慈溪至广州相距千里,远隔千山万水。由于当时没有高铁,我们乘坐的209次列车如蜗牛般在杭甬、浙赣、京广三条铁路大动脉上行驶了近四十个小时,终于于3月16日晚平安抵达了广州。
初到广州,对我们来说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切都是新奇的。放眼望去,广州火车站附近高楼鳞次栉比、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人流如潮,无不感叹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与气派。
在广州火车站广场,我们慈溪籍的七十名战友被分配到南海舰队各个部队。我和其他三十四名战友被分配到了广州近郊的教导队新兵营。
三个月由民到兵的军事训练,是每个新兵的“必修课”,也是每个新兵必须经历的一段特殊历程。日常的训练远不止立正、稍息、一二一走路那么简单,还有步法变换、队形变换、操枪训练、分列式等集体队列动作,单兵动作稍不到位就会影响团队整体协调。
南方的夏季似乎比江南来得早一些,高热、潮湿是当地气候的主基调。为了磨练我们的意志,增强我们的体质,烈日下站军姿、半夜拉练跑五公里等科目训练也是常有的事。有时,烈日下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小时,直让人眼冒金星晕倒在地,才可以享受到树荫下休息的“特殊待遇”。
生活条件上,虽说不能与驻守高山海岛等祖国边陲地区的战友相比,但当年我们也经历了馒头就咸菜、冬天洗冷水澡等艰苦日子。这样的生活条件远不能与现在有空调房住、有热水澡洗相提并论,其中的酸甜苦辣、个中滋味也许只有军人自己才能体味。
这是一辈子难以抹去的记忆,这是一辈子值得珍藏的回忆。
新兵下连队是每个新兵翘首以待的事,也是每个新兵到部队后都必须经历的历程。连队和专业的好坏也由不得自己选择,有的可能放哨站岗,有的可能烧饭买菜,有的可能给首长当勤务员等等。但作为一名军人,无论什么结果都必须坚决服从。
三个月后,略带青涩的我被分配到了部队气象台工作。这是一个营级单位,部队营院掩映在茂密的绿树丛中,环境十分幽静。确切地讲,这是一个连都算不上的单位。全台近五十号干部战士大部分是干部,而且都是本科文化,这也为我这个农村孩子日后茁壮成长提供了丰厚沃土。
新兵下连队后,因为专业性质不同还得接受三至六个月的业务培训。期间,我如饥似渴,跟着班长勤学苦练,不到三个月就熟练掌握了气象卫星云图和气象传真地面图的接收处理技术。后来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抽调到台部从事文书工作。文书工作看似轻松,实则责任重大,每天除了协助台领导抄抄写写、接听上级电话外,还得完成报刊分发和战友们日常的信件收发等工作。有时遇到节庆,还包揽了出黑板报、制作会标等工作。即便如此,我仍干得乐此不疲。
1991年底,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让我与新闻结下了缘。
那天上午,年轻气盛的我在帮单位摇吉普车时摇把反弹回来,右手腕当场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我真切感受到了革命大家庭的温暖,也感受到了“残疾人”的不便和无奈。在经历过一次次失败后,最终学会了用左手吃饭和写字。
一天中午,刚吃过午饭,部队大院上空飘来的播音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听完新闻,我也萌发了写广播稿的冲动。经过观察思考,我发现部队营房周边有不少同志随意丢弃西瓜皮,既不文明又影响环境卫生,于是我以《战友:请勿随意丢弃西瓜皮》为题,用左手写了一篇广播稿,并投送到了部队广播室。原以为像我这样的“菜鸟”所写的稿子肯定石沉大海,不成想,第二天中午稿子便录用播出了,这委实让我兴奋了一阵子。当然,欣喜的还有我的领导和战友。
从那时起,我与新闻慢慢结下了缘。我开始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开始关注基层连队的新风貌和新变化。随着新闻业务培训的增多,我也渐渐学会用记者的视角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慢慢由一个新闻“门外汉”跨入了部队基层新闻骨干行列。但我知道,自己离一名真正的记者还差十万八千里。即便如此,我对记者这个职业是崇敬的、向往的,同时也成了我日后不断努力的方向。
也许是因为新闻报道成绩出色,1993年6月,部队首长把我抽调到司令部直属政治处专门从事新闻报道工作。这既给我搭建了一个施展个人才华的良好平台,又给我提供了一个事业发展的广阔舞台。那段时间,我白天忙采访,晚上挑灯夜战“爬格子”,第二天一早跑新闻单位送稿件。有时为了送一只稿子,甚至骑着单车跑遍广州全城,一圈下来至少四五个小时。有时送稿途中天公不作美突降暴雨,淋个“落汤鸡”也在所难免,但我从未退缩过。
在借调部队机关工作的近十年时间里,我跑遍了基层所有连队,采访拍摄的数百条新闻作品先后被《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人民海军报》《南方日报》《广州日报》《广东人民广播电台》等军内外报刊电台录用。其中,有一只稿子记忆犹新。那是2000年8月,我们部队女兵连的一百多名退伍女兵,从祖国的四面八方相约赶到连队庆祝连队十周岁生日。她们各自不同的创业经历给官兵们一个启示:立足军营,大有作为!后来,我以《海军广州某基地退伍女兵回“娘家”感叹——军旅生涯不虚度》为题,把稿件投送到了军报和地方报,第二天,《人民日报》华南版刊登了这条新闻。消息刊登后,在部队引起了强烈反响,尤其对正在服现役的战士们如何扎根军营、岗位建功起到了很大的激励和启发作用。
付出总有回报。从军十二年来,我不但光荣加入了党组织,还先后多次立功受奖。当喜报寄到家乡,带给父母的何止是激动与喜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他们欣慰自己的儿子没有忘记来时的路,没有给他们丢脸。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2002年1月,我告别了我的军旅生涯,告别了我朝夕相处的战友,告别了我的第二故乡。回望军旅,有太多太多的难忘。曾记得训练场上我们摸爬滚打、挥汗如雨,曾记得训练间隙我们调皮捣蛋、嬉笑打闹,曾记得分列式汇演我们全副武装、英姿勃发,曾记得出海远赴中沙执勤途中风高浪急、严阵以待,曾记得我们同吃一锅饭同唱一首歌……
临走那天,当部队首长依依不舍送我上车的时候,我曾一度哽咽。即便现在回想起那段岁月,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
十二年军旅弹指一挥间。从十八岁应征入伍到三十岁转业地方,我把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了祖国的海防事业。2002年1月,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我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慈溪。
“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我原想撷取一枚红叶,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转业地方二十一年,回望自己走过的路,有成功时的欣喜,也有挫折时的烦恼。军营淬炼了我克服困难的意志,无论工作岗位如何变动,无论面对多少困难和挑战,我都牢记自己曾经是名军人,努力去一一完成。
感谢军旅,让我学会了坚强和坚韧,学会了从容与淡定,也让我懂得了奉献与感恩!
感恩军旅,您是我一生享之不尽的财富,也是我一生为之骄傲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