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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忆浒山小学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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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人生打基础的地方是小学,我对融进我血液的浒山小学总是念念不忘。

  我是1954年从浒山小学毕业的。当时,家乡方圆几十里,只有浒山小学是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完全小学,离浒山五里路的白沙路人也来浒山读小学,所以在浒山小学读书的人有近千人。第一批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选了又选,也有一百多人,我是第一批戴红领巾的人。学校有支浒山独一无二的乐队,有大鼓、小鼓和军号,小鼓有四只,我是小鼓手。学校有活动,或参加镇上组织的活动时,乐队一出场,总能吸引一大批人。浒山小学还有一个合唱团,《黄河大合唱》多次在校外演唱,影响颇大。

  我入学读一年级,在改建过的潘家祠堂里。桌子凳子全是新的,上过桐油,没有上漆,散发着木香味。长方形的桌子凳子都是矮矮的,一桌坐六个人,阿娣是我同桌。班主任老师是个高个子瓜子脸小嘴巴,非常漂亮的美女。她大概不到二十岁,短发齐耳,额前留一丝刘海,穿阴丹士林天蓝色斜襟盘纽旗袍,脚穿方口黑布鞋,清新脱俗,落落大方。她教语文,兼教音乐,我至今仍会唱的《渔光曲》,是她教会的。她很严厉,记不起因何事,一次,我们全班同学都被她用竹尺打了一记手掌,叫“满堂红”。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满堂红”,但它使我牢记,错了是要受惩罚的。“教不严,师之惰。”我儿时,老师打学生手掌是平常事。竹尺比裁缝量衣用的尺子宽一点厚一点,犯错了,小手伸给老师,给老师在手掌上打一记,就是处罚。重的要打五六记。老师打人会区别对待。有的学生偶尔犯错,轻轻地打一记;有的常调皮捣蛋,就要多打几记,甚至打得重,手掌火辣辣的,叫你记住下次不要再犯。等回家给父母说被老师打手掌了,父母会呵呵笑着说:“该打,老师打得好。”但这位女老师教书时间不长,大约只半年便离开了,所以,我也想不起她姓啥,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浒山小学几十位老师大多是外地人,全部住校,吃饭有许多桌。校长姓张,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稍胖的白脸书生。刘肇衡老师镶一颗银牙,是湖南人,曾当历史老师,也当过班主任。两位陆老师是父子,离浒山几里路外的马家路人。体育老师金怀仁是金华人,金怀仁老师与王翠芝老师结婚,留在浒山,八十来岁了还光荣入党。我读六年级时的班主任王传维老师是余姚人,五十多岁。我们自习的时候,他戴着老花镜坐在讲台上批作业,总是双手托着两侧的太阳穴,把脸拉得长长的,我们常常偷偷发笑。我数学不好,王老师不嫌弃我。有一次写作文,我用“大家都知道”开头,他表扬我写得好,给我鼓励。他还到我家家访过。“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们背井离乡,把浒山小学当作自己的家,把浒山当作自己的故乡,尽心尽力教育学生。

  我读五、六年级的时候,是在学校最东面的房子里。学校很注重环境美,东面的教室用长廊联接,有三排屋。顶头一排屋,中间是老师办公室,两边是两个大教室,隔了花圃;第二排屋走廊两边也是大教室,教室后面又是花圃;第三排屋中间是老师办公室,两边也是大教室。最后是一块狭长的走廊,从边门出去,往前就是临潘家池塘的厕所间。学校用长廊联接,下雨天,下课了我们在长廊里活动,不会淋到雨。浒山小学一年四季像花园一样,教室前的花圃种着一排排矮矮的冬青树,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硕大的月季花,一丛丛耀眼的美人蕉,丰腴艳丽的鸡冠花,显出遗世独立的美。

  小学还有远足。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爬过乌山,到施家山头采映山红,在溪坑里翻石头捉小石蟹。后来稍大一点,带着被子去过鸣鹤场的金仙寺和余姚的阳明小学。还远足参观余姚中学、余姚老县衙、余姚仁和铁镬厂,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浒山小学有个可爱的伯伯,我们称他“顶健”伯伯。他六十来岁,瘦瘦的,人较矮,背微驼,管着一只闹钟,是全校的“总司令”。开始时,他用摇铃通知上下课。后来,操场篮球架下吊了一段钢轨,他便用榔头一下一下地敲击,通知上课下课。一下代表下课,二下代表上课,声音清脆洪亮,有风的时候,几里外都能听到。老师学生都听他指挥,学校次序井然。钢轨敲击次数多了,被敲的地方溜光发亮,还瘪进去一大块。我小学毕业时,他仍在学校里。

  小学生口渴了怎么办?往学校门口右边的厨房跑,在水缸里舀水喝。给老师烧饭的厨房里,有一口七石缸,缸水总是满满的,清澈见底,缸边摆着许多带柄的小竹筒。我们体育课后满头大汗,或者天热实在渴了,就跑到厨房里用带柄的小竹筒往七石缸里舀水喝。烧饭师傅三四十岁,个子高大,十分健壮、和善,从不骂小朋友。

  东门医院路医生的儿子,中科院院士、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路甬祥,曾在浒山小学读书。他年龄比我小,我们不在一个班级,但下课休息的时候常见到他。

  现在,浒山早已今非昔比,有了许多小学、中学,它从一个侧面见证了国家的发展与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