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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3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赶闹热场

日期: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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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赶闹热场,是句方言,意思很明白,就是赶去看热闹。

  在过去没电视没手机的沉寂年代,人们孤陋寡闻,周边一旦发生什么新鲜事,就会很敏感、很好奇,满心地想去了解、想去现场,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和最后的结局,借此获得些见识,日后也好作为与人交谈的谈资。哪里有戏文、哪里有电影、哪里有耍猴变戏法的,甚至哪里有吵架斗殴的、着火了,或者发生命案了,街坊四邻都会奔走相告。那些喜欢赶闹热场的,只要一得知消息,就会兴奋不已,有的甚至会扔下手中活计、关上店门,不惜走一二十里的路,再忙再远也要去看个究竟。年纪轻的或小的,更容易被鼓动被吸引,只要有闹热场,几乎逢场必到,从不缺席。如没能赶上,没能亲眼目睹,失落与懊恼会折磨他们好几天。

  在旧时代,最大的闹热场莫过于每年的庙会和兰街。当时姚北地区最有名的是农历三月廿七的庙山庙会。其他的还有三处:农历正月初八的周巷万寿寺庙会,二月十九的芦城庙会和三月初三的胜山庙会。下半年举行的庙会叫兰街,较有名的是天元兰街、彭桥兰街和坎墩兰街。

  《慈溪市宗汉街道志》对庙山庙会有过详细的描述:早在三月初,庙山脚下各种摊贩就开始提前进场。福建杉木来得最早,数十堆叠成蓬的杉木高高耸立。其后陆续到场的是安徽的文房四宝、江西的瓷器、江苏的绸缎、常州和扬州的手工艺品等。三月廿四,是庙山女庙会,也是妇女们的专场。三月廿七,是正庙会,也是最闹热的一天。这一天,会有“戏拳头”比武,现场观众人山人海,比武双方甚至还会摆出寿材进行比拼,场面惊心动魄。

  上世纪70年代,有位海军某部的司令员从宁波赶往杭州开会,小车走国道途经周巷西段,不幸发生了车祸,车上的司令员受了重伤。虽经当地卫生院的大力抢救,但终因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和过重的伤情,最终没能抢救回来。消息很快传播开来,也传到了县城浒山。好多人不顾路远,纷纷骑上自行车直奔周巷。据说罕见的直升机也到了那里,车祸现场两旁的农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在那个年代,较热闹的还有年年召开的公判大会和枪决罪犯。当年浒山城外的教场山北坡尚属偏僻地段,所以曾做过几次刑场。记得在我十几岁的那一年,有名罪犯被枪毙在了那里。当得知这一消息,强烈的好奇心最后还是战胜了我的恐惧心,我跟着邻居家的小伙伴一路小跑,从南门出北门,赶到了执行现场。行刑和负责警戒的公安人员早已全部撤走,围观尸首的人群真所谓里三层外三层。好在我个头小,经过一番努力,硬是挤到了人群的最里边。罪犯的死样在此恕我不再回顾,尚记得现场那刺鼻的血腥味更是令人窒息。太可怕、太难受了,我急得想赶紧离开,可巨大的力量又把我往前挤了挤,挤得我差点跌倒在尸体身上。幸亏我敏捷,乘势奋力一跃,跳过了尸身,从对面稀松的人群里钻了出去跑回了家。当时,也不知吓出了我多少冷汗。

  回到家,我被家人臭骂了一顿。中饭又恰恰有碗猪血滚豆腐的菜,害得我饭也吃不下。晚上正巧停电,家人都外出有事,叫我一个人看家,尚有余悸的我哪还敢呆在黑漆漆的屋里,只得搬把椅子坐到屋外道地中央,干等着家人早点回来。

  上世纪末,最热闹的当数摸彩票了。当时长江洪灾刚过去,发行彩票成了募集救灾资金的有效途径。那年即开型彩票大奖组在本市尚属首次发行,在新城大道发行现场,汇聚了将近十万人。以小博大的心理,让在场摸奖的所有人兴致勃勃,欲罢不能。只要有人摸到大奖,设置在现场的主席台就会锣鼓喧天。锣鼓声既是庆贺,更像是刺激,鼓动人们不要灰心,下一个大奖还在等着你。由于组织严密得当,结果才一天半,就将三千万元的彩票销售一空,创下了现金设奖单点销售的全国纪录。

  在城乡各地,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有吵架斗殴,就会引来围观。记得有一天傍晚,我陪老母亲在医院挂盐水,从注射室恰巧能看到医院门口。也不知是什么起因,医院外面居然有人吵架了。不多久,就围了不少路人。吵着吵着,围观的人群突然又一番骚动,其中一个看热闹的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竟然倒下了。好在医院就在近旁,围观的人们七手八脚赶紧把他抬进了医院,值班的医生护士二话没说,迅速施救。可天不遂人愿,抢救没多久,小伙子的脸色已转成了土灰色,生命迹象从此消失。

  曾听长者讲起过,有的闹热场赶不得,尤其是灾难现场,除了去救援,千万别去围观看热闹。再就是吵架斗殴的地方应尽量回避,因为越是围观,越使争执的双方碍于面子下不来台,反而会使争吵升级。更诡异的是,剑拔弩张的双方所产生的戾气,弄不好会伤及身体虚弱的旁人。个中蹊跷,至今谁也解释不清。但远离是非,总归是对的。

  如今科技进步媒体发达了,人们根本用不着出门,就能知晓天下大事。各种教育和宣传,使人的文化水平和文明素养不断提升,人们的见识日益广泛,心智也更趋成熟。尤其是社会制度和社会秩序的不断完善,人员集聚的机会和场合已越来越少,除了农村还在坚持的戏文和文艺演出,赶闹热场已是一种时代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