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慈溪·关注
藏有家谱2.5万多册,其中80%是难得一见的孤本;热爱写作,发表家谱相关论文数十篇,出版两部长篇小说、多部学术著作。既是藏书家又是小说家的励双杰,不久前因在藏书、图书保管、传授推广藏书经验和读书用书心得方面的贡献而被中国作家协会授予“20佳藏书人”称号。
励双杰,慈溪人,天一阁博物院特约研究员、上海图书馆中国家谱特约研究员。主编《思绥草堂藏稀见名人家谱汇刊》《思绥草堂藏稀见名人家谱家训百种》《思绥草堂藏中国民间祠堂文献汇编》《思绥草堂藏中国乡土祠堂文献汇编》,其中,《思绥草堂藏稀见名人家谱汇刊》列入“十二五”“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出版有长篇小说《阳谋》《秘色》及《中国家谱藏谈》《名人家谱摭谈》等专著。
家谱收藏 首屈一指
这次获得中国作家协会授予的“20佳藏书人”称号,励双杰深感意外,因为事前根本没有收到一丝风声。“能获得如此殊荣,我觉得是鼓励,也是鞭策。”励双杰由衷地表示,自己就是喜欢藏书,这几年又对文学创作上了心,不过既藏书又写作的人其实很多。据悉,此次以“书香中国 悦读文学”为主题的中国作协首届全民阅读季,共有20佳城市成为全民阅读推广城市,同时宣布的还有20佳藏书人、20佳读书人、20佳书店和图书馆。
家谱,又称族谱、宗谱、家乘等,记载了家族在一定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状况,蕴藏着大量有关人口学、社会学、经济学等方面的资料,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被认为是史学领域有待开发的金矿。
业内不乏收藏家谱的人,但像励双杰所藏家谱规模之大的人却不多。励双杰收藏了1949年之前的旧家谱2.5万多册,涉及400多个姓氏。他的家谱收藏很注重版本,大部分是珍稀的全本,所藏名人家谱中80%为孤本。有些是国内许多省市图书馆甚至国家馆所未收藏的,且数量上不少馆已望尘莫及。因此,励双杰被媒体誉为“中国家谱民间收藏第一人”,他的藏书楼“思绥草堂”亦在业界享有盛名。2019年由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国家图书馆主办的“中华传统文化典籍保护传承大展”,是历年来最大的一次古籍展示,思绥草堂参与了这次重大活动,成为全国30家私人藏书家之一。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思绥草堂是继上海图书馆、国家图书馆之后的第三大家谱收藏馆,远超其它省级图书馆及高校图书馆、档案馆。那些难得一见的珍稀家谱也往往能在思绥草堂找到。比如,2018上海图书馆主办“中共一大代表暨馆藏革命家族谱特展”,中共一大代表家谱全部由思绥草堂提供,因为连馆藏中国家谱原件最多的上海图书馆,也没有中共一大代表的家谱收藏。
千辛万苦 执着追谱
“手上的藏品,大部分来得不容易,能轻松得到的,占的比率真不大。”思绥草堂里的数万册家谱都是励双杰千辛万苦淘回来的。
为了集齐《韶山毛氏宗谱》,励双杰竟然用了6年半时间,花费了4万多元。励双杰说,第一次亲眼见到《韶山毛氏宗谱》是1995年在广州的一家古玩店内,只是一册残本。老板告诉他,这是镇店之宝,只能隔着玻璃看不卖。随后,他开始四处打听。直到2001年,接到长沙谱友的电话说有一部15册的《韶山毛氏宗谱》,立即委托他代买。2003年,又在湘潭买下3册。之后又陆续购得多册,直到2007年12月才集全了22册。如此全的毛主席族谱在民间现知只有两部。《韶山毛氏宗谱》完璧之时,励双杰欣喜万分,他把这22册《韶山毛氏宗谱》散摆在地上,面对面坐了两小时。“本来不喝酒的我还倒了一小杯红酒,心里那个美啊!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湘乡九溪彭氏续修族谱》的收藏也是历尽千辛。“载有彭大将军世系的民国十一年和宗堂木活字本《湘乡九溪彭氏续修族谱》,是我较早得到的名人家谱之一,但这部谱能到我手上,却是颇不容易。”励双杰介绍说,最早得到家谱的信息,是在1994年的某一天。湖南长沙书商老盛,仅以百元的价格就在湘潭一彭姓农户家中购得一部,转而以电话相告,愿以百元一册的价格让给他,总共20册。但等励双杰从晚上坐火车一直坐到早晨,辛辛苦苦赶到长沙和老盛会合后,满怀期待打开装谱的蛇皮袋一看,倒出来的竟不是家谱,而是一双簇新的男式皮鞋,原来老盛在坐公交车的时候粗心大意与别人的蛇皮袋换错了。到了1999年,励双杰送朋友的堂弟到湖南大学报到,偶遇老吴,听他说看到一套彭德怀的家谱,便急匆匆赶去那家店,却被告知刚被人买走。一星期后,山东的书友小苏告诉他有彭德怀元帅家谱的消息。励双杰赶紧跑到青岛找到了家谱主人,结果又失之交臂,家谱已经易主。半个月后又得到了消息,这次赶到了苏州才终于买到了《湘乡九溪彭氏续修族谱》,真的是好事多磨。
为了张恨水家族的《潜阳张氏宗谱》,励双杰愣是把重达数十斤的家谱从安徽带回慈溪;为了丁福保家族的《无锡南塘丁氏真谱》,在网络拍卖时出价100多次仍不肯放弃,最终如愿以偿……将心爱之物收入囊中无疑是快乐的,而在繁杂的家谱中突然发现名人的家世则让他更为激动。“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毛泽东在《蝶恋花·从汀州到长沙》中提到的黄公略的世系就是无意中在翻阅《筻口黄氏四修族谱》时发现的。谱中所载,对考证黄公略谱名、牺牲时间、葬处等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书海浩瀚,但看得多了,经历得多了,励双杰慢慢也能找出一些规律来,让他能够慧眼识珠,淘到有价值的家谱。“不过,经验归经验,也会有意外。”励双杰说,以后也许会写他的《得谱记》和《失谱记》。
藏以致用 勤勉掘金
励双杰很早就有藏书的爱好,比如小人书,就是陪伴他长大的良师益友。家谱收藏始于1993年,当时他在周巷的姚北古玩市场淘古书,突然看到一部32本的《上虞西华顾氏家谱》,当时如获至宝,收入囊中。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收藏的家谱越来越多,钻研的兴趣也越来越大。家谱里除了姓氏源流、世袭表,还有家风家训、族训族规、人物志以及与地方风俗、生活习惯和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信息。他喜欢在家谱中挖掘名人掌故、逸闻轶事。
励双杰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既记录生活琐事,也记载家谱研究中的所思所得。这些日积月累也让他的学术成果日益丰硕。近年来,他将精力灌注到对家谱的学术研究上,归纳整理、消化吸收,将枯燥难懂的旧家谱转化为通俗有趣的篇章,出版了高质量的学术书籍。至今已出版过《慈溪余姚家谱提要》《中国家谱藏谈》《名人家谱摭谈》等学术著作。主编的《思绥草堂藏稀见名人家谱汇刊》被列入“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并荣获全国优秀古籍图书奖一等奖;至第六辑,又被列入“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至今出版了六辑共185册,第七辑也即将面世,这是我市历史上第一个列入国家五年计划的项目。
知识的积累、阅历的积淀,都成为他文学创作路上的“给养包”。励双杰厚积薄发接连创作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阳谋》和《秘色》。《阳谋》作为他的第一部小说,把场景设置在了民国时期,讲的是江南藏书家的藏书意外散出,为了一部宋版的《新安孙氏通宗谱》,孙氏后人、藏书家、学者、书商甚至日寇粉墨登场,展开了一幕幕争夺宋版族谱之战的故事。《阳谋》获得了宁波市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秘色》讲述的是发生在抗战时期围绕秘色瓷展开令人荡气回肠的传奇故事。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竟然搅得江湖腥风血雨,引得各路人马巧取豪夺,更让日本人红了眼,不惜代价也要抢到手,展现了那个时代的江湖侠义和家国情仇,也让读者直观地了解到越窑秘色的极致魅力。这部3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从一开始就设置悬念,一路层层剥茧,直至最后才解开秘宝真相。
在小说创作中,励双杰总会不知不觉地引用很多家族方面的信息。作家、《江南》杂志的前主编袁敏对两部小说十分赞赏,说《阳谋》中涉及到的信息,是她以前没有看到过的,非常出彩。《秘色》既有大开大合的国恨家仇、铁血兵戈,又有细腻委婉的风花雪月、断指柔肠,读来让人欲罢不能。她曾感叹地说,要是早发现《阳谋》,要是在《阳谋》出版之前能交给她编辑,这部小说一定会得到相当好的发展。
对于励双杰这位勤于创作的收藏家,作家、藏书家韦力表示,励双杰是他所认识的藏书家中第一位小说家,研究古典文献是实证思维,讲究字字有来历;创作虚构作品,是一切无所依傍,虽源于生活而能抽离于现实。两种相反的思维方式集于一身,堪称戛戛乎难哉!
珍而重之 广种书香
自古以来,书有四厄:水、火、兵、虫。建国以前的旧家谱除四厄外,曾遭到官府的禁毁。有些家族在新谱修成后还会老谱缴祠焚毁。无论是明代、清代还是民国,都有这样的例子存在。那些侥幸留存至今的旧家谱更显弥足珍贵,值得后人珍而重之地保存起来。
为了管理保存好这些旧家谱,励双杰将它们梳理排序,归集形成家谱研究的一个个分支。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纸张已经老化发黄变脆,所以每一次查阅,励双杰都是小心翼翼地拿取。励双杰是中国古籍保护协会民间古籍收藏委员会委员,对于古籍保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在他看来,无论收藏哪个系列的藏品,收藏到一定阶段就要思考如何让藏品产生更好的学术效果。历史上有不少收藏家都在这方面做了力所能及的努力。在清代,卢见曾刻有《雅雨堂丛书》《金石三刻》,阮元刻编著有《文选楼丛书》《十三经注疏》,张海鹏刻了《学津讨原》《墨海金壶》等。“若能化一为万,变小众为大众,就能让传世的旧家谱有了更安全的传承保障。”那些编修家谱遇到困难的人,常常来电或者上门向励双杰求助,励双杰也是尽可能提供帮助。一传十,十传百,全国各地寻根问祖的人也纷纷慕名而来。
为让更多人了解家谱,重视家谱中的研究价值,励双杰做起了文化科普和家谱推广的工作。他上过央视,开过讲座,是天一阁和上海图书馆、宁波图书馆、慈溪档案馆的家谱学术顾问和特约研究员,多次受邀参加中文古籍整理与版本目录学国际学术研讨会等相关会议。励双杰分享了传授推广藏书的经验和读书用书心得,他说,无论是藏书还是读书,都是很个人的事,凭的是个人的兴趣和爱好。如何把个人的兴趣和爱好激发出来,这就需要推广,比如他参加过六七届的“全国民间读书年会”,参加的人员中,以作家、编辑、藏书家为主,大家对于读书和藏书都有各自的体会,会议期间各抒己见,提出很多中肯的建议,受到年会举办方举办地的肯定和采纳。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推进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高度重视。至2023年,“全民阅读”已连续10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励双杰认为,阅读,让人有朝气,让生活更美好,人人热爱阅读,人人推广阅读,就能形成全民阅读的环境和风尚,构筑起全民阅读的风景线,打造出更多的全民阅读的场域。而作为藏书人,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和义务,让书香更弥远。
■全媒体记者 陆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