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看电视剧《破晓东方》，潘汉年的形象又一次进入我的视野，特别是审讯故意犯罪的美国人一幕展现了他的干练、睿智，让我深深地折服。我们翻开《潘汉年全传》（武在平著，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年5月出版）、《潘汉年的情报生涯》（尹琪著，中共党史出版社2018年4月出版），可以看到潘汉年更广为人知的形象是在中国共产党隐蔽战线和统一战线功勋卓著的一位传奇人物。不过，还能看到潘汉年也是个文化人，我还从中发现他与我国早期卓越的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家杨贤江有许多交集，有兴趣研究的同好可以结合《杨贤江传记》（金立人、贺世友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5年4月出版）阅读。
潘汉年比杨贤江小11岁，初中未毕业就辍学在家乡任教师，在上海的《时事新报·学灯》《民国日报》发表教学论文、新诗、散文、童话。杨贤江也当过教师，1921年到上海商务印书馆任《学生杂志》编辑。潘汉年在1925年到上海，先到中华书局的《小朋友》编辑部，第二年加入著名的文学社团创造社出版部，参与编辑或主编刊物，发表大量战斗色彩很浓的散文和政论文章。杨贤江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潘汉年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潘汉年在1927年春受郭沫若、李一氓邀请，前往南昌参加北伐军，担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办的《革命军日报》主编。杨贤江因被蒋介石的南京政府“一号令”《通缉共产党首要令》列为被通缉的对象，于1927年4月下旬秘密离开上海前往武汉，以上海特别市党部代表身份出席武汉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扩大会议，报告上海事变情形，5月在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工作，任《革命军日报》主编。
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宣布与共产党决裂后，杨贤江于下旬离开武汉辗转返回上海，10月东渡日本，负责中国留日学生中共特别支部，潜心研究人类历史、社会科学发展及马克思主义。潘汉年则回到上海继续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学刊物的编辑工作，1928年起任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文化党组书记。1929年5月，杨贤江回到上海。秋天，中共中央在宣传部之下成立中央文化工作委员会，在反对国民党对革命根据地军事“围剿”的同时，反对国民党的文化“围剿”，由潘汉年担任书记，杨贤江和吴亮平、李一氓、林伯修、朱镜我等任委员。杨贤江积极贯彻党中央的意见，配合潘汉年开展工作，以冷静、实事求是的态度与创造社的同志个别交谈，以乐观、沉着、从实际出发、千方百计克服各种困难的革命精神给周围的同志和群众起了很好的模范表率作用，加强了革命文学战线的团结。杨贤江更侧重的工作是参加筹建“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参与了“社联”纲领的制定。因杨贤江是被通缉的知名人士，他化名为柳岛生，一般公开场合尽量减少抛头露面，但还是积极参加扩大“社联”组织的工作，尤其是对留日学生的工作。杨贤江将重点放在编辑出版委员会，这也是中央文委要抓的重点工作。他翻译了《世界史纲》《苏维埃共和国新教育》《新兴俄国之教育》，撰写了《今日之世界》《中国教育状况的批评》等，直接宣传马克思主义，特别是有关教育方面的宣传和对敌斗争更是独当一面。中央文委决定组织编写“新兴社会科学丛书”，杨贤江承担了编写教育方面书籍的任务。他以每天5000字的进度日以继夜地写作，一部近20万字的著作在一个多月内赶出了初稿，然后修改润色，定名为《新教育大纲》，随即向潘汉年和吴亮平汇报，把书稿交给他们。潘汉年和吴亮平十分赞赏书中的基本观点，并对杨贤江说：“你最先完成任务，是我们工作的模范。”此书1930年3月由上海南强书局出版发行，进步的师范学校把它选为教育学教材或主要参考书，许多青年从中得到启示而走上革命的道路。第一版很快售完，同年9月发行了第二版。国民党政府把它列为禁书，但是愈禁愈有人看，1937年3月又发行了第三版。《新教育大纲》的问世产生了重大影响，这是一部辉煌的著作，是我国第一部系统地用马克思主义观点阐明教育原理、理论紧密联系中国实际的著作。
1931年初，潘汉年被调任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部长。5月，在顾顺章事件发生后很短的时间里，经过周恩来的周密策划与安排，新的中央特科迅速改组重建，潘汉年任二科（情报科）科长，负责情报、侦查、反间谍等工作，成为了一名完全的地下工作者。《辞海》词条这样介绍：“潘汉年（1906—1977） 江苏宜兴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加创造社。1927年初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宣传科科长。大革命失败后，任中共中央宣传部文委书记、左联中共党团书记、中共中央特科二科科长、中共苏区中央局宣传部部长。1934年参加长征，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执委委员、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兼地方工作部部长。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在上海等地领导对敌隐蔽斗争和开展统一战线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共中央华东局、中共上海市委社会部部长和统战部部长，中共上海市委第三书记、上海市副市长。1955年因被诬为‘内奸’而遭逮捕。后被判刑。1982年中共中央予以平反昭雪。”而原本身体很健康的杨贤江由于长期的地下活动环境、艰辛的奋斗，被病魔缠身，医院确诊为肾结核。1931年7月由党组织安排到日本长崎治疗，手术后，病情突然恶化，8月9日，杨贤江竟赍志以殁。党组织决定就地火化，派李一氓将骨灰接回。
1949年8月9日，北平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上海的《解放日报》都出专版纪念杨贤江逝世18周年。李一氓知道上海市人民政府领导和杨贤江生前战友会到上海永安公墓杨贤江墓前祭扫，他在8月9日《光明日报》发表的《纪念杨贤江同志》一文结尾提出了一个希望：“今天潘汉年、夏衍诸同志在他墓前纪念，一定会给我们的青年的知识分子一代，指出一个杨贤江的道路。”其实，潘汉年在8月7日已经撰写了《杨贤江同志精神不朽》一文，并发表于8月9日的《解放日报》，明确地作了说明：“杨贤江同志逝世已经十八个年头，他终身为革命的文教事业而努力，刻画了一个革命知识分子明朗的典型。他早在五四运动的时候，就积极领导青年运动，提倡新教育，号召知识分子为人民服务，反对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的反动教育，这些号召在许多中年人、青年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从不为反动统治对他的威胁而动摇、退缩，他始终不渝地领导着广大青年，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的道路上迈进。”潘汉年接着作了概括：“贤江同志是优秀的知识分子，是光荣的共产党员。由于他放下了旧知识分子的架子，否定了士大夫的习气，勇敢地走向人民队伍，在共产党领导下，他形成了布尔什维克的品质，堪为革命知识分子的模范。”在文章的结尾，潘汉年饱含激情地写道：“今天贤江同志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八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国内的情形几经曲折，终于走上了光明灿烂全中国将胜利的境地；贤江同志所提倡的新教育，在各地也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随着整个革命的胜利，而益加发展普遍，这是可以告慰长眠地下的杨贤江同志的！”
在杨贤江烈士诞辰127周年即将到来的日子，谨拟此稿以示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