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兵
陆建立新出版了散文集《在卫城》。我喜欢这本书。一是书中描述记录的地方我去过几处，有感性认识的基础，比较熟悉和亲切。二是地域风情的韵致格调浓郁丰腴。三是内容详实文笔质感。这一切应该归结于陆建立真挚朴实的故乡情结，也归结于他用散文进行描述记录的个性色泽。
我在书中采集到了这样的描述——“初中毕业后，我考入了……观海卫地区唯一的高中，地处东门街，学校里有座古色古香、口字形的明清古建筑……找护城河东北角的城墙遗址，听街上老辈人讲卫城二总兵、三十六街七十二弄、金头十八穴等传说……我走过城里的街巷里弄，卫城之根镶在每一块石板缝间。”这些文字从文化和历史的角度，构建了卫城的深度。诸如这类平铺直叙聊家常一般的文字语言，在书中俯拾皆是。朴实质感，没有浓墨重彩修饰痕迹的文字，也少有写作中经常出现的文字衔接模式，在很大程度上减轻或淡化了散文腔调。作者选择的如是写作方式，无疑是他心路历程的直观呈现，给我留下了欲摆脱散文腔调的传统定式、框架和伦理束缚禁锢，随心所欲自由写作的深刻印象。从书中可以看出，无论是散文、小说、诗歌还是杂文，都是作者表达内心世界的一种载体，载体与叙述的关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摆脱载体固有格局的束缚，取长补短彼此交融，充分发挥出叙述写作自由性的认识趋势，是比较明晰和系统的。事实上，只有不拘泥于形式，才能格物致知真正触及事物的内里，才能真正接近写独特、独特写的目标。我以为这样的散文写作方式和方向，确实值得大家借鉴。
我去过一次慈溪，也在宁波短暂停留过几次。走马观花的经历和体验肤浅片面。即便如此，当我面对《在卫城》这本书的时候，我还是产生出了犹如再次面对卫城，以及周边地域的亲临感觉，情形就像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一样。自然而然，我对作者以自己生活居住的卫城为中心和重心，采用历史的、人文的、地理的、场景的、民俗的和传统生活等视觉，对卫城进行全息性勾勒描述的写作手法，有了切肤的认同感和恍如置身其中的顿悟感。事实表明，只有写自己最熟悉的对象或事物，才最真实、最直观、最得心应手、最贴合散文自由书写的宗旨与格调。在《潘岙的三个瞬间》一章里，有这样的描述：“民居庭院前后，栽种着杏梨桃树，也有爬架上的猕猴桃，春花夏绿，秋果冬雪，看四季轮回。村里寂静极了，偶有几声鸡鸣狗吠传来，看到老屋的烟囱上，飘出一缕白色炊烟，柴火烧出来的饭，香味弥漫，扑鼻而来。临近中午，母亲喊着孩子回家吃饭的回音，洋溢着安逸的农家气息。”我读这样的文字，感觉很舒服很惬意。尤其在描述中出现的“安逸”二字，妥帖自然，把乡村里那种淳朴、清新和娟秀的原生态成分都呈现出来了。将安逸二字说成点睛之笔，一点也不过分。一幅村庄农家的画卷，因了这样的文字衬托而熠熠生辉。一山一水，一草一石，都有自然的灵性。能够把身边庸常事物的灵性写出来，大抵都是传神之笔。
传神之笔说白了，从性质上看应当都是情愫的外溢结果。本书最吸引我的地方，就在于此。所谓有情有义，便是如此。书中第四卷集中描述了各种人物，字里行间无不充满了感念、感恩、感怀的情愫。作者用几近工笔画的手法，一丝不苟的勾勒了出自慈溪的各种人物的生平事迹。恰恰是这样的文笔，才和盘托出了人物有血有肉的精神轮廓与细节线条。作者再次证明了这样的事实：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繁杂修饰文笔，只需用平铺直叙的认真勾勒，照样可以生动详实地呈现出绚烂的画卷和瓷实的人物。第二卷里有这样的描述：阿太拉住我，来到葡萄架下，指着一棵跟我差不多高的谷树秧说道这棵树我送给你……如今，我家老屋门口的那棵谷树亭亭如盖，似一柄撑开的绿伞，遮住了整个院落……每每看到大院里的这棵谷树……禁不住想起来两鬓苍苍、面孔清瘦、瘪着嘴的老太站在这棵谷树面前。电影一般的全息性回忆，自然朴实地映现出了一位慈祥老人的形象。我记不得是哪个作家说过如是内涵的话，从一滴水出发，照样可以捕获太阳的光和热。抒情是散文的重要组成。散文抒情有很多方式。我特别青睐陆建立在本书中的上述抒情方式——涉及抒情内容的文字，几乎看不到金戈铁马铿锵激昂的痕迹，而是如风一般浅吟低唱匀速划过的表达。这种按耐住了情绪的朴实笔调，比激情抵达顶峰的境界，还要更加深远和辽阔。一言以蔽之，以情动人，以纯然纯粹对应朴素的情怀情感，大抵就是散文的精华所在。
散文写作没有定式，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我非常认同这样的看法。这倒不是说，散文就没有自己的特征。我以为散文最大的特征，就是作者的感性色彩，还有对描述对象的认知与感悟的深度。所谓形散而神不散，便是如此。散文的神，或者说成是灵魂，应该就是写作者的有感有悟的具体表达。有感有悟，既是一种情愫的抒发，更是一种内心世界的拓展、提炼和呈现。我的如是感概与想法，在作者的这本书里，再次获得了印证与强化。我从书中摘录到了几段文字。“人生就要学学水，慷慨的时候要像瀑布，澎拜的时候要像江河，深沉的时候要像大海，低调的时候要像湖水。”“生活中做个平常人，过平淡的生活，或在受苦的时候，感到快乐；在委屈的时候，觉得公平；在忙绿的时候，仍然安闲；在受责的时候，知道慈悲……”“每个人都有一个支在弧点上的家，一个心灵上的规避所在；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份珍贵的情愫。”这类朴实而又率性的感悟文字，充满了哲理和人生智慧的闪光点，读来让人受益匪浅。正是因为有了如是的感悟性文字，《在卫城》的价值进一步得到了凸显，它们成了散文的脉络、筋骨和支撑点的特征，得到了进一步的展现。
《在卫城》一书，确实值得大家学习借鉴。同时，这本书的价值和意义，远非我挂一漏万的评析所能囊括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期盼能够读到陆建立的更多精彩精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