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著名理论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孙昌璞发表了一篇关于抵御学术滑向“灰色地带”的论文，文章中提到了34种处于科研诚信“灰色地带”的行为，包括“追热点”“轻信权威”“缺乏原创性”等。近日，孙昌璞接受记者专访，阐述了他关于学术“灰色地带”的理解和思考。
孙昌璞说，类似“追逐流行的研究方向”的行为，对个人来讲确实不能说是很大的问题。但如果所有人都做这个时髦的方向，就会出现大量人挤在少数几个热门领域里毫无意义地“内卷”，真正原创性的科学、有价值的科学没人做了。这不仅会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而且严重破坏了科学研究的公信力。
这篇文章发表后，很多学界人士说：我们连学术腐败学术不端等更严重的问题都没能有效遏制，“抵御学术灰色地带行为”有必要吗？
我认为，处于学术“灰色地带”的行为由于长期积累并且群体发生，其危害并不亚于学术腐败、学术不端。因为一些“灰色行为”，大家都觉得无伤大雅，甚至还能得到好处，这就会吸引大量普通人效仿和追随，从根本上破坏整个学术环境和科技创新土壤。
我们文章中提到了一个很典型的案例。2022年，《科学》撤回了一篇非常著名的论文——首次发现“天使粒子”马约拉纳费米子的存在证据。这项工作曾被视为“诺奖级别的发现”。事实上，近年来有关马约拉纳费米子的大量实验研究都被撤稿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因为当理论物理学家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理论预言后，很多实验物理学家渴望“证实”这些预言，他们在工作中，会有意无意地带着些主观倾向处理数据，比如挑选强化研究结论的数据忽略弱化研究结论的数据。很多人并不觉得是在“造假”，只是觉得我的结果跟那些著名的理论家说的一致，难道也会错吗？结果产出了大量误导性的“科研成果”，甚至把整个领域引入歧途。而这些没有养成良好科研习惯和严谨学术作风的研究人员，有可能一步步陷入学术不端的泥沼中。
学术“灰色地带”在各个国家都存在。很多时候，越是大科学家，越容易不慎踏入“灰色地带”。而我们国家现在对有瑕疵的学术行为太过宽容，特别是对有瑕疵的“大科学家”更加宽容，这是需要警惕的。
科研工作就是“良心活”。阻止学术环境向“灰色地带”滑落的关键，就是每位科学家的廉耻心。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科学家都需要处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你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有所妥协，但不能忘记从事科学事业的真正目标，要做“良心活”。
摘自《中国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