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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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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经楼藏书志》问世百年记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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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海地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清人范寿金在为药庵沈德寿《抱经楼藏书志》作序时说:“不能尽读君藏书,读其《目录》,心窃怦然。”我静静地看着身边厚厚的一册《抱经楼藏书志》,尚未打开它,早已是莫名地心动。

  著名文献家孙殿起(1894—1958年),字耀卿,别字贸翁,河北冀县人,在他的《贩书偶记》中著录了

  “《抱经楼藏书志》六十四卷,慈溪沈德寿撰,民国甲子(1924)铅字排印本。”这样说来,沈德寿甲子本《抱经楼藏书志》问世至今已有百年。

  原书无缘一睹,好在中华书局在1987年以《清人书目题跋丛刊》之五,于1990年4月影印出版了“刊于甲子(1924)仲冬”的《抱经楼藏书志》。感谢中华书局的这一影印本,让我终得所愿。时逢甲子本《抱经楼藏书志》问世百年,于是再一次有了拜读它的欲望。

  恰好,最近又获友人推荐,得以一览内蒙古大学王杰先生的《沈德寿〈抱经楼藏书志〉之探究》。果然,王杰先生得《藏书志》之蹊径者也,实有益于阅读。

  药庵沈德寿先生生平

  《抱经楼藏书志》的编纂者为药庵沈德寿先生,今观海卫镇塘下村人。据《师桥沈氏宗谱》记载,沈德寿为慈溪师桥沈氏第二十三世孙,我的祖父辈,字长龄,号药庵,别号窳民。《沈德寿藏书题跋两则考释》称:“沈德寿,字长龄、鹤年,号铁仙,又号仰峰、药庵,别号窳民,浙江慈溪人,晚清著名藏书家。”这里比《师桥沈氏宗谱》所载多了一个字“鹤年”,多了两个号“铁仙”“仰峰”。估计是从师桥抱经藏书楼流散的藏品中发现的。

  旧时,出于对别人的尊敬,一般不称“名”,只称他的“号”或“字”。沈德寿字“长龄”,所以当地人称“长龄老板”,实名反而鲜为人知了。药庵沈德寿出生于1862年下半年,他的卒年,只有一个大概。经过反复调查,认为“长龄老板”寿在七十岁以上,约七十一岁或七十二岁。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他的一生,都处于太平年代。慈溪北乡1862年夏太平军败退,下半年棉花开摘后出生;日本人打进来前,慈北人指1932年1月28日淞沪抗战之前他去世。沈德寿在上海去世后,灵柩由家人和塘下村伦二房人行符四六、出生于1892年的沈增富从上海由水路摇船回来,事在战事发生之前,所以能安全无恙地护送回家,安葬在长岐山西首山尾巴。据此推算,德寿公卒年,是为1931年,享寿70岁。

  在他61岁时,同县陈师范撰《沈药庵先生生圹志》,旧史氏鄞县高振霄书。因生圹志对药庵沈德寿先生说之甚详,乃摘要如下:

  沈先生德寿,字长龄,号药庵,窳民其别号也。世为慈溪北乡师桥人,曾祖讳廷鍪,祖讳纯礼,父讳汉才,皆业贾。祖翁创药业,素好善。光绪辛己(1881年)里中建造崇寿宫三清殿,慨助千金

  先生幼而聪颖,得祖翁欢,十九岁随侍祖翁赴湖州新市镇,游宋世滋先生门,未及一载,遭家多难,是年冬遂失怙。

  甲申(1884年)春赴湖州晋谒陆存斋观察,修弟子礼。观察奖许,以为有儒者气象,相携登其藏书楼,悉发所藏令观之。并语以置书法,因是遂获门径。返里后一意搜罗断简残编,旧者新之,缺者补之无少间。爰仿范氏天一阁、卢氏抱经楼规则,修订储藏,如数家珍。瘁数十年精力,所得既富,乃筑楼以藏之,颜曰“抱经”。著有《书目记》六十四卷刊行于世,有《百幅庵书画记》待梓。

  ……

  岁在壬戌(1922年)孟春。

  通过《生圹志》,对沈德寿的为人和藏书历程、家属背景等都会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从“沈泰源药栈行”走出来的藏书家沈德寿一家,上下数代从商,更是以药业闻名。清道光前,德清县新市的中药店只有泰山堂等二三家,沈德寿先生的曾祖父沈廷鍪、祖父沈纯礼在新市经商,于是决定在当地创办集中药制作和批发的药栈行,在新市西栅的晓翠巷购进地皮两千余平方米,建造三进药行,取名“沈泰源药栈”,这也是德清县境内首家中药批发行。沈泰源药栈行坐北朝南,是一处用风火墙围筑的独立建筑,南邻清代药王庙,是晚清新市药业聚会之所。据《中医文献》杂志考证,“沈泰源”货源来自全国各地,品种齐全,林则徐曾题联称颂药栈,誉满杭嘉湖。沈德寿20岁以后便接手管理沈泰源药栈。药庵沈德寿故后,由三个儿子沈家骧、沈家騋、沈家驹共同经营。1956年由人称“祖昱大块头”的沈家驹儿子沈祖昱掌管,与新市西大街大德生药店合并,更名“民生药店”。其后新市全镇医药行业合并,成立新市医药公司,沈泰源药栈行至此完成历史使命。

  德清县属湖州,湖州的私人藏书起步于南北朝时期的沈麟士,他是沈氏第五十一世,老年时亲手抄录毁亡书籍数千卷以珍藏,在湖州被当作佳话而流传。沈麟士家贫织帘、讲书,口手不息,乡人号为织帘先生。先生一生读书不倦,除了在八十岁之际手抄毁亡书两三千卷,还著有《周易两系训注》《礼记训注》《尚书训注》《论语训注》《孝经训注》《丧服要略》等,开湖州一地藏书之先河。

  他的侄孙即是建昌侯沈约,沈氏第五十三世,以“都下莫比”的两万卷藏书,被公推为“浙江私藏第一人”。

  《师桥沈氏宗谱》卷四载有其事:“建昌侯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之余不乡人。贫而笃学,博通群籍……休文性好典坟,尝聚书二万余卷,年二十便有撰述之志。”

  按沈氏统宗,沈约是第五十三世,沈德寿是第九十六世。少年沈德寿,读到宗谱中两位世祖的藏书佳话,激发了心中对书籍与知识的向往,产生了藏书的想法。

  湖州新市有祖上创建的沈泰源药栈行,沈德寿19岁便经常随祖父去湖州。清光绪十年甲申春(1884年),沈德寿赴湖州拜访藏书家陆心源,得以一睹“皕宋楼”专藏的宋元珍本。时年50岁的陆心源见沈德寿年轻好学,乃携手登楼,让他尽情翻阅,并鼓励沈德寿进行藏书活动。沈德寿在这次拜访中大开眼界,并向陆心源讨教了收藏图书的方法和一些具体事项。回乡之后便开始“遍搜书肆,兼采旧藏,不遑他事,惟书是求。”他认识到“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开始认真地投入到早年立志收藏书籍的活动中来。“余仅温饱,不能巨资购书,则惟自奉俭约,不为无益之费,辄遇异书,倾囊必购,人皆迂而笑之。余以为夙好在此,愿薄富贵而厚于书。”

  “愿薄富贵而厚于书”,立志如此,终始不渝。他本着这种对书籍的热爱和对知识的尊重,汇聚成了闪烁着光芒的藏书精神,收藏古书五万卷,用一生心血保存了大量的古文献,呕心沥血撰成《抱经楼藏书志》等巨著,流传于世。沈德寿在书中曾自署:“吴兴药庵沈德寿”,被人誉为“从药业世家走出来的一位著名藏书家”。

  关于《抱经楼藏书志》的版本

  在《中国目录学家辞典》中,沈德寿一目下载:“据武作成《清史稿艺文志补编》载,其目录学之作为《抱经堂藏书志》六十四卷,有光绪三十二年(1906)刊本。”《中国藏书家辞典》中也记:沈德寿“自序有《抱经楼书目记》,叙藏书源流,聚书之艰辛,略记版本。刊于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

  从这些记载中可知《抱经楼藏书志》在甲子本之前有光绪丙午(1906年)年的版本,只是未见流传。在《沈药庵先生生圹志》中有“著有《书目记》六十四卷刊行于世”一句。《生圹志》写于壬戌孟春(1922年),说明最迟在1922年之前,确实是有一版《抱经楼藏书志》曾经刊印,而这本书的原名或者就是《抱经楼书目记》《抱经楼藏书录》。到了杨兰言题写书名时,改成《抱藏楼藏书志》了。所以《抱藏楼藏书志》也可能是在《抱经楼书目记》《抱经楼藏书录》的基础上增加了部分内容后的重版。沈德寿终其一生,他的藏书活动始终没有停止过。所以,刊本越迟,收入的目录就越齐全,中华书局影印1924年甲子版的《抱经楼藏书志》,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山西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有沈德寿旧藏《灵芬馆诗初集四卷二集十卷三集四卷》一部。第二集卷五《山阴归棹集》第八页有《鸲鹆研失于越州,故人严四香赎以见归,为作还研图,并系以诗》,在藏书中未见收录。

  该大学图书馆杨艳燕老师指出:“山西师范大学图书馆藏《灵芬馆诗初集四卷、二集十卷、三集四卷》,共四册,著者为清代郭麐。因郭麐著作为清代习见之书,沈德寿《抱经楼藏书志》集部别类并未收录。”

  当然,该集可能是在1924年以后方才入藏,故未能编入《抱经楼藏书志》。其实郭麐著作也不是没有收录,其中有一篇载在《藏书志》六十三卷第十九页的《唐文粹补异》二十六卷,即是清代吴江郭麐所纂,书中注明有郭麐的序文。

  《抱经楼藏书志》的编目体例

  沈德寿的藏书处名为“抱经楼”,因所藏不少是鄞县卢氏抱经楼散失的旧藏,如沈德寿收藏的《王昭禹周礼详解》四十卷(明抄本、庐氏旧藏),在卷首就有“四明庐氏抱经楼藏书印”白文方印。《汉隶分韵》“卷首有‘四明庐氏抱经楼藏书印’白文方印,‘龚文照印’朱文方印。”《范衍》十卷(明万历刊本)“抱经楼旧藏”,《南滁会景编》:“‘四明庐氏抱经楼藏书印’白文方印”等等。所以因袭使用了“抱经楼”之名。何况,他的藏书也确实是以“经”为主,可以说是名副其实。他编撰的目录,1924年甲子本即命名为《抱经楼藏书志》。

  《抱经楼藏书志》以《例言》统领全篇。例言曰:

  ——是编仿张氏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陆氏存斋《皕宋楼藏书志》例,载旧椠旧钞之流传罕见者。惟二氏以元、明为断,兹则采国朝诸书之善者间为登录。以兵燹之后,滕囊帷盖亡佚滋多,不得不略宽其例,其习见之书概不登载。

  书目载序跋自马氏《经籍考》始,张、陆两氏藏书志悉仿其例。是编仿载诸书序跋,有或椠本字迹蠹落,间有缺失,凡无别本可据者,悉仍其旧。虽然亥豕,不敢以一知半解妄下雌黄。

  先辈时贤手迹题识,校雠岁月,皆古书源流所系,悉为登录。其收藏姓氏印记,间录一二,不能备载。

  宋、元刊本备载行款缺笔以便考核。

  标题一依原书旧式,所增时代及撰著等字以阴文别之。

  一书而两本俱胜者,仿《遂初堂书目》例,并存之。

  从上述《例言》可以看出在一百年前《抱经楼藏书志》编目的体例已相当齐备。即使到了现在,如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善本部主任沈津先生等,他们编目的体例也与《抱经楼藏书志》十分相近:

  1、著录书名、卷数、作者、版本、册函数、行款版式等基本事项;

  2、介绍作者生平及著述情况;

  3、陈述全书内容及其结构、体例等,其性质近似于一书的目次,亦时常节录前序后跋中的有关文字;

  4、列举各家书目文献对该版本的著录情况;

  5、迻录书中所钤藏章印记。

  直到今天,对古籍的整理编目,也不外乎这样一些条目:题著说明,著者简介,内容,刊印者,行款版式,刊定题记,刻工,避讳,序跋,附录之类。

  移录书中所钤藏章印记,更是随处可见,如:《杨诚斋易传》二十卷,卷首有“醉经楼珍藏书籍之印”白文方印,“陈氏家藏”朱文方印。《尚书注疏》卷首有“四明寿石斋金石书籍之印”朱文方印、“惟书是宝”朱文方印。

  《毛诗注疏》中案文云:“卷中有‘钱谦益印’朱文方印,‘菊泉氏’白文方印,‘承勋私印’白文方印,‘袁又恺藏书授子之章’朱文大方印,‘悠然见南山’朱文长印,‘袁廷梼印’白文方印,‘寿阶’朱文方印,‘贞节堂图书印’朱文方印,‘涧农’朱文长印,‘何以忘忧’白文圆印,‘来云馆’朱文长印,‘寿阶私印’白文方印。”这一段表现出此书从钱谦益手中流出,被袁寿阶收藏,并且沈德寿从书中辑录了大量袁寿阶的印记。另外还标明原著作的旧藏者,如:抱经楼旧藏、蔡陆士旧藏、大兴朱氏旧藏、戴二蕉旧藏等等,这些都为该书溯源提供了确切的依据。

  对于避讳,也有说明。如:“案日本影元至正本,然宋避諱或貞恒慎敦(注:四字缺末筆)等字间缺筆,則元繙宋刊本也。”“书中遇‘吾’字,俱缺首笔,‘语’字亦然。岂避日本讳耶?”并全文转载了《翁氏海村跋》,考证得出“正平”是日本割据之年号。

  也有对刻工的记载。如:卷十第10页,《五经文字》三卷(东洋刊石经本),唐张参撰。大历十一年六月七日司业张参序。乾符三年孙毛诗博士自牧以家本重校勘定,七月十八日书。刻字人:鲁宗会。

  《抱经楼藏书志》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收录所藏诸书序跋题识比较多,如在《杨诚斋易传》有杨诚斋自己的前序、后序。《元秘史》十五卷(抄本)后收录有《揅经室集》阮元的评议和钱大昕的跋文。《昆山郡志》六卷(张金吾手抄本)后收录有会稽杨维祯序、钱大昕跋文、张金吾手跋。名家如司马光、欧阳修、颜真卿、孟浩然、苏东坡、王守仁、王安石、文天祥、方孝孺、文征明、黄庭坚、赵孟頫、陆游、戴良、杨简等等的题识,更是文献之珍宝。兼有解题目录和题跋集目录的性质。以上这些所占篇幅较大,是《抱经楼藏书志》的精华所在。

  药庵沈德寿又用“案”“跋”来详加批校。如《春秋谷梁》十二卷宋刊修补本,“案:卷末有经传注音义字数三行及国学进士余仁仲、刘子庚、陈几、张甫奉议郎签书,武安军节度判官庞公事陈应行等衔名五行。”

  《礼书》一百五十卷,方氏刊本,董觉轩旧藏。案:“壬子(1912)春,同四儿赴湖郡醉六堂书坊。金友携来抄本《乐书》、元刊明印《礼书》,惜因缺页空版数十页,当以重价购得。癸丑(1913)九月,甬上秀文斋书贾寄来方氏合刊《乐书》《礼书》二册,购得当胥友人抄补。二书亦有缺页,终未得完全抄补,并方氏合刊本著录以备校勘,贻后偶得善本,再为补录,以成全璧,聊以数语而记之。癸丑重阳节,药庵识于百幅庵之南窗。”

  《尚书蔡注考误一卷》中案曰:“襄儿就塾师习《尚书》专,求通蔡师专为。案据余考,初令甲书主《古注疏》兼《蔡传》,原未尝专主也。学者以《注疏》繁而难阅,遂弃不观,然而非制矣。余弱冠时曾诵壁经正文,至是始取蔡传,阅之则悖理者种种也。因博考先儒旧说,参以己意,正其谬误,揭之家塾。襄乎,勉矣。

  “薓(参shēn)波老人书藏《修堂丛书》,所收明·袁仁著《春秋考误》一卷,已见四库。又《尚书考误》一卷,四库未有其目。兹并取二书抄藏,伪文脱字属范君仰文更正,间有涉于疑似者,俟得善本重校焉。

  “光绪庚子(1900年)秋七月,沈德寿药庵记。”

  襄儿,即次子家骧。在襄儿读家塾时,塾师所教的《尚书》,专以蔡注为主,但是他发现蔡注,有悖常理的不少,于是他参考先儒旧说,和自己幼读壁藏《尚书》所获知的知识,改正其错误,书之于家塾,以示襄儿。后来又发现《尚书考误》一卷未入四库书目,并取《春秋考误》,二书一起抄藏,发现书中的脱字和俗字,错字,便嘱人更正,其中有疑似不确的,提醒自己在得到善本时再进行重校。

  可见德寿先生每藏书,必先行研读,发现不当即加以订正,一时不能确定的就记录下来,以备日后校正。

  沈德寿的《抱经楼藏书志》编目内容之齐全,与他的仔细研读有关。所以他的编目与现今没有多大的处别,有的地方,还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拥有自己的长处,原因在于他不是只藏不读,而是读后深加考校。因此在文献保存、学术等各方面都有所增益。

  《抱经楼藏书志》内容简介

  下面按《例言》所列样式,参照今人编目体例,对《抱经楼藏书志》作编目和简介。

  《抱经楼藏书志》六十四卷,清人刊本,收录篇目约1506种,卷数53670卷。书由慈溪沈德寿药庵编,男家骧、家騋、家驹共同校正。

  书属“史部目录类”。

  扉页书名,大字隶书“抱经楼藏书志”,边款小字楷书“杨兰言题”,署印“杨其信印”,白文方印。

  首篇为陈邦瑞撰《抱经楼藏书记》;次篇为范寿金撰《抱经楼书目录》;后一篇为《抱经楼书目记》系自序,署曰“光绪三十二年正月药庵沈德寿识于百幅庵”。

  第一序《抱经楼藏书记》,同乡陈邦瑞,字瑶圃,一字辑侯,浙江慈溪掌起人所作。

  序中说:“窃见素封之家,财力有余,出而聚书,不难致五车而拥百城,顾束之高阁,取为观美,而终岁不一披览。”相较之下,他赞扬药庵沈德寿先生不但是藏书者,更是“藏而读之”者。

  第二篇是范寿金的《抱经楼书录序》,其序略云:

  “今沈君药庵,积书至五万卷,多旧本,以藏书名于乡。与之游,静默寡言笑,乃知君固无他嗜好者也。为予言:‘偶见宋元旧椠,虽重价必得之而后已。’噫,君亦可谓殚精者矣!”“予老病且不能尽读君藏书,读其《目录》心窃怦然。”

  第三篇为沈德寿《自序》:

  余弱冠时好古人书画及历朝诸家尺牍,遇有所获,必详其姓氏、识其真赝。乃以采拾二十年来,属目者以数千计。所蓄既伙,非敢以自诩珍藏,盖以存前人之真迹,贻后人之鉴信也。

  至甲申(1884年)春,余赴湖州谒观察陆存斋,引余登楼,悉发所藏之书,并劝余置书。余本性喜于此,益觉怦怦。

  寻归里,徧搜书肆兼采旧藏书家。遇有不成卷帙及亡其版者,出资精钞。迄今十有六年,不遑他事而惟书是求。余盖有原意焉,间尝稽吾族《家谱》,梁时休文公聚书二万卷。是时啧啧咸称盛举。自易代以来,荡焉无存。余欲踵其盛,必如欧阳公曰:“凡物好之,而有余力无不致也。”余仅温饱,不能巨赀购书,则惟自奉俭约,不为无益之费。辄遇异书,倾襄必购。人皆迂而笑之。余以为夙好在此,愿薄富贵而厚于书。

  近来搜罗,将遇古本罕见而弆厨,计三万五千余卷。爰著抱经楼书目记六十四卷。仿皕宋楼藏书志例,略表吾志以示后人,愿吾子孙继继绳绳相承弗替。是予所厚望也。

  光绪三十二年(1907年)正月药庵沈德寿识于百幅庵。

  序言后为《例言》及《抱经楼藏书志目录》。

  《抱经楼藏书志》的行款,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左右双边,内细外粗,单鱼尾。版心鱼尾上部作“抱经楼藏书记”,下部印页码。

  “目录”,第一至第七页,共七页,鱼尾上作“抱经楼藏书志”。

  正文版心处作“卷一”至“卷六十四”。每卷自编页码,自第一页起,各卷页数各不相等。如卷一共10页,卷二32页,卷三19页等等,各自编码,六十四卷一共1519页。

  目录分类,沈德寿参考的《爱日精庐藏书志》和《皕宋楼藏书志》的体例,采用了传统的“经、史、子、集”的四分法:

  “经部”:卷一至卷十四,下分易类、书类、诗类、礼类、春秋类、五经总类、四书类、孝经类、乐类、小学类。

  “史部”:卷十五至卷三十一,正史类、编年类、纪事本末类、别史类、杂史类、奏议类、传记类、史钞类、载记类、时令类、地理类、政书类、职官类、目录类、史评类。

  “子部”:卷三十二至卷五十,儒家类、兵家类、农家类、医家类、天文算法类、艺术类、谱录类、杂家类、类书类、小说类、释家类、道家类。

  “集部”:卷五十一至卷六十四,离骚类、别集类、总集类、诗文评类、词曲类。

  在每部下的类目内,还对内容进行更细致的划分。

  中华书局在影印出版该书时,增加了《四角号码书名索引》,大大地方便了读者的查阅。

  藏书著源流

  《抱经楼藏书志》共六十四卷,卷末间有“男家骧、家騋、家驹仝校录”字样。每录一书,先列书名卷数、撰修者姓名年代、书籍的大致内容、收录相关序跋题识、刊刻年代、版式、印记名号等等。并且用小字在书名下写出书籍版本与来源,为读者提供丰富详实的书籍信息。

  药庵沈德寿的藏书多从江浙一带的私家藏书抄录,或是收集私家藏书散出的。这些藏家有:抱经楼旧藏、蔡陆士旧藏、陈氏旧藏、程浦虹旧藏、传是楼旧藏、大兴朱氏旧藏、戴二蕉旧藏、当湖许氏旧藏、邓尉徐坚旧藏、董觉轩旧藏、董氏旧藏、范邦棠旧藏、范绍芳旧藏、费馥堂旧藏、汾阳宋氏旧藏、文则楼旧藏、叶东卿旧藏、叶氏旧藏、叶元墀旧藏、章紫伯旧藏、赵氏旧藏、震泽施耐斋旧藏、知圣教斋旧藏、知止斋龚氏旧藏、萧山王瑞履旧藏等等藏家128家,书籍212种。来源于以上名家的旧藏,可见藏品之珍贵。

  版本主要有刊本和抄本两种。刊本有宋刊本、宋刊修补本、覆宋刊本、影写刊本、元刊本、明刊本、明闽刊本、清刊本、东洋刊本等,如《温公易说》(六卷,旧抄本,汾阳宋氏旧藏)。《吕氏家塾读书记》(三十二卷,明万历刊本)。《王昭禹周礼详解》(四十卷,明抄本、庐氏旧藏)。《周礼注》(六卷,附考工记一卷,明刊本、程浦虹旧藏)。《周礼全经释原》(十四卷,明刊本 范绍芳旧藏)。《仪礼注疏》(十七卷,明刊九行本 袁寿阶旧藏)。《礼记注疏》(六十卷,明刊九行本)。

  抄本有明抄本、新抄等,如《毛诗名物解》二十卷(旧抄本 费馥堂旧藏)。《七经小传》(三卷,旧抄本),汾阳朱氏旧藏。《豫章熊先生家集》(七卷,明抄本)。《诗童子问师友粹言》(二卷,明人抄本)。有些抄本是历代书家亲笔抄写,本身就是书法艺术珍品,如汲古阁的影宋抄本、清朝御用的五彩抄本等,不仅书法精美,纸墨装帧也颇为上佳。

  沈德寿出生于海隅,重视农桑,关注《农书》等,也曾喜爱并亲手或请人抄录校对,以便留存。如:《农书》(三卷,曹梦山抄本)、《蚕书》(一卷,曹梦山手抄本),两本书紧挨排列。

  除了藏书,沈德寿早年曾收藏过“尺牍”和前人“手札”真迹。他在自序中说:“余弱冠时好古人书画及历朝诸家‘尺牍’,遇有所获,必详其姓氏、识其真赝。乃以采拾二十年来,属目者以数千计。所蓄既伙,非敢以自诩珍藏,盖以存前人之真迹,贻后人之鉴信也。”这些“尺牍”“手札”,信件之类的收藏,在《国朝名贤手札》中也有明确记录:“题跋和藏印显示此集源出多家旧藏,其中最引人瞩目者,为清初的范永祺和清末的沈德寿两家。”

  沈德寿,是范永祺的同里后辈,范氏的旧藏,有些后来就成了他的斋中之珍,而《国朝名贤手札》上“延禄轩鉴赏尺牍印”“延禄轩尺牍癖”等累累藏印,说明他对尺牍的嗜好绝不下于他的前辈。他的尺牍收藏,同样地有着同时期藏家不易企及的独特的地方,可惜未设“尺牍类”而载入藏书志。另外也有一些书籍,或出于某些原因,也有未曾入编的。

  最近发现山西师范大学图书馆内有临汾市杨艳燕老师的《沈德寿藏书题跋两则考释》弥补了《抱经楼藏书志》和未曾刊印的《百幅庵书画记》的部分缺失,兹摘录如下:

  1、沈德寿鸲鹆砚铭:

  《灵芬馆诗二集》卷五《山阴归棹集》页八《鸲鹆研失于越州,故人严四香赎以见归,为作还研图,并系以诗》。天头有沈德寿墨笔题识:

  “百幅庵主人所藏鸲鹆研并铭:鸲鸲鹆鹆,不飞不鸣,不饮不啄,守兹片玉以为养老之粮、树人之木。新吾养翁九十岁并书,药庵沈德寿识。末钤印‘浙东沈德寿珍藏印’。”

  按:此题跋辑自山西师范大学图书馆藏《灵芬馆诗初集四卷二集十卷三集四卷》,共四册,著者为清代郭麐。版本为清嘉庆九年至十三年(1804—1808年)仁和孙均刻本。行款半叶十二行,二十三字,小字双行同,白口,左右双边,单黑鱼尾……。

  2、沈德寿题《碧天秋思图》:

  《灵芬馆诗二集》卷六末有沈德寿墨笔识:

  “四明陈萧楼《碧天秋思图诸人题咏》吴江郭明经频伽居士诗曰:迢迢碧罗天,澹澹江枫树,能感志士怀,莫作侯虫语。琴声本无攫醳,鸥梦随人浅深,分我图中秋色,知君江上愁心。骚人终古为秋悲,一段秋光一首诗,临水登山看总好,不须更到远行时。图凡五幅。题应萧楼先生属,丙寅立夏后一日吴江郭麐稿。丙子夏日余往过甬上,偶见萧楼先生《碧天秋思图》并洪亮吉编修题咏,藏于慈北,百幅庵中长物也。药庵沈德寿草。末钤印‘浙东沈德寿珍藏印’。”

  成书抱经楼

  《抱经楼藏书志》是一部清代的私家藏书目录,根据自家藏书所编纂。编纂过程中经过药庵沈德寿先生本人和数位友人及三个儿子的精心整理、批校和修复,对书籍保存和重新认识都有重要的作用。

  这样一部巨著,在一些工具书、文献学的著作中都有所提及。例如:《文献学大辞典》《中国目录学家辞典》、郑伟章的《文献家通考》、孙殿起的《贩书偶记》、冯贞群的《伏跗室书目》、吴晗的《浙江藏书家史略》、顾志兴所编《浙江藏书家藏书楼》等,对沈德寿和《抱经楼藏书志》列出词条,作了简单介绍。

  据笔者所知,最早发现并对沈德寿《抱经楼藏书志》和《沈德寿生圹志》进行考证的有童银舫先生。内蒙古师范大学王杰先生也指出:“在论文方面,有王孙荣的《琅嬛福地抱经楼》,主要论述了关于沈德寿的生平和抱经楼藏书内容。沈荣恩的《走进抱经楼》和《清末民初师桥八大家沈德寿》,两篇文章陈述了沈德寿家族背景和对藏书最后流向的问题。”

  《抱经楼藏书志》问世百年,对古籍文化的保存、传承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继续挖掘和认清其在文献学、版本学、目录学、金石篆刻学上的价值,采撷其知慧的结晶,已成为当前公众的共识。

  《抱经楼藏书志》中的古籍,散失于各大图书馆。《百幅庵书画记》似也未曾刊印。书画和药庵先生篆刻金石等藏品,如“吴兴抱经楼藏”“沈德寿印信”“抱经楼藏善本”“沈德寿印”等印鉴,少量的偶见于拍卖市场。著作如民国年间沈德寿辑有《抱经楼抄书》稿本,其中亦有二卷本《苏长公小品》等的流散情况值得关注。

  《抱经楼藏书志》成书于观海卫镇塘下村的“抱经楼”。现在还说得上“抱经藏书楼”名称的人却不多,大家一般称为“长龄老板大屋”,也有统称为“基房大屋”的。

  抱经楼约建于1890年,已有130多年的历史,《抱经楼藏书志》即成书于此。这样一家在全国属著名的规模宏大的私人藏书楼,现在分而为二三十户家庭住宅,各开门户各烧饭,且日趋颓败。如何统一加以保护、抢救、利用、管理,似已刻不容缓。

  庆幸的是,百年来药庵沈德寿先生的《抱经楼藏书志》博大精深的价值日益彰显。通过《抱经楼藏书志》,可以增进对经、史、诸子百家、历代典籍的全面了解,同时也可以开拓阅读视野,消除浮燥,陶冶道德情操,汲取智慧和力量。

  在先贤所著《抱经楼藏书志》问世百年之际,仰观抱经楼,俯读藏书志,如卧游书城,视同至宝。后之人,又何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