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陈文斌成为公益律师的第三年。此前,他还是一名外卖小哥,再之前,是药厂员工。
32岁那年,专业对口的他每天和药厂的生产设备打着交道。然而后来企业遭遇经营困难,被迫离职的他一边寻求法律援助追回补偿,一边想着解决一家人的“口粮”,怀揣“211”的毕业证送外卖,成了他不得已的选择。
“我知道自己不会送一辈子外卖。”即使遭遇命运突变,回忆起过往,陈文斌语调温和。果不其然,第二年,他成了一名公益律师。
播 种
4年前的深秋,或是陈文斌人生中的一段至暗时刻。他所在的药厂遭遇经营困难,被收购后迁了新址,每天骑电动车通勤,来回得花上近4个小时。“公司效益不好要裁员,又不想承担过多经济补偿,就拼命给我们排夜班,也不支付加班费,希望员工主动离职。”那时,陈文斌的大儿子四岁,小儿子还不到一岁。
他形容那时的自己像个机器人:每天6点多起床,到晚上9点半才能下班。回到家中,妻儿早已睡去。他向公司讨要加班费,却屡遭拒绝,最终闹成僵局。
为了维权争取补偿金,陈文斌和几个同事却请不起付费律师。他们偶然在劳动仲裁院的墙上看到法律援助制度的介绍,免费的公益律师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第一次与公益律师欧阳文华、李星交谈后,陈文斌感受到的是震撼,“以前从没想到,法律可以如此有力地保护我们普通劳动者的权益,能在一个人最困难的时候,扶起他的人生。”此时,陈文斌的声调略有些提高,眼神里多了些坚定。
让两位律师没有想到的是,正因这一席谈话,眼前这个而立之年的小伙暗暗在心中埋下了一颗法律的“种子”。
灌 溉
那时,陈文斌每天早上7点多出门,赶在早餐需求的高峰时段,给附近两所大学的学生送餐,一直工作到中午电动车没电,每天能跑五六十公里。将就些午饭后,他先给电动车充电,再静下心来看书,有时是书店一处安静的角落,有时是便利店里的用餐小桌。他也爱看些法学讲解视频,最喜欢B站上罗翔老师的频道,李星律师也会辅导一些难懂的法条。就这样,沉浸在备考中的陈文斌,直到深夜11点才动身回家。
送外卖给陈文斌带来一天150块左右的收入,偶尔他还会找工地上200块一天的零工,养活全家。
回忆起这段“工读”生活,陈文斌反而觉得“每天充满了干劲儿”。唯有错题会给他带来挫败感,甚至在临近考试时,他还在担心自己考不过而浪费几百块钱的报名费。彼时妻子李萍也在准备专升本的考试,两人便约定,看谁先通过考试。
法条带给陈文斌的,也不是只有为难。他说,自己背法条的时候总是觉得特别亲切,觉得这些发条背后保护的是如自己一样的人群。
就在陈文斌全力备考的同时,他维权的案子也在积极地推动着。2020年4月,案件开庭审理,同年7月,陈文斌终于拿到了7.1万元的补偿金。
好事接踵而来。2021年1月8日,凌晨就守在电脑旁的陈文斌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漫长。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刷出了考试成绩,108分的主观题及格线,他考了113分。此前,他就以185分通过了客观题的考试。陈文斌第一个给李星打了电话,“李律师,我们可以做同事了!”
发 芽
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想要成为公益律师?陈文斌答道:“为了社会公平,让像当时的我一样请不起律师的、相对困难的群众的公平。”
陈文斌打心眼里尊重当初帮助自己的律师,也希望成为那样的人。2021年3月,陈文斌加入一家律师事务所,成为一名公益律师。
记得刚进律所第一天,同事们热情的称他“励志哥”。成为律师后,他既感到梦想实现的喜悦,也时常涌起因责任感带来的忐忑。
工作一年多来,陈文斌接触最多的,是清洁工、外卖员、工厂女工等为了生活拼命奔波的一线劳动者。他说,在他们身上,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王雷(化名)是陈文斌的受援者之一。一天下班后,王雷突然被告知被解雇了。她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家人疾病缠身,而孩子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王雷说:“那一刻觉得天塌了。”但陈文斌的正直、真诚与耐心倾听化解了她的不安与脆弱。每次去办事,陈文斌总是会提前等候,还贴心地提醒她天气炎热,要带一瓶水。
“以前从没想到自己的心声能这样被倾听、被尊重。”王雷说,从法院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希望。
或许是自己淋过雨,便想为他人撑把伞。陈文斌接手的很多案子,实实在在地帮助受援人拿到了足够渡过难关的补偿金。
“陈律师进步很快,他在办案中对当事人的耐心令我印象深刻。可能因为他也经历过那种阶段,所以尤为感同身受。”李星说。
但陈文斌却说,除了宝贵的同理心,扎实的专业能力至关重要。成为律师之后,他切身感受到了角色转变带来的思维方式的转变。
摘自《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