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路两边的香樟树上,挂满串串小红灯笼,远远望去像是串串冰糖葫芦点缀在绿枝上,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转入菜鸟驿站取快递,那是奖励自己的一大包书。拿好快递,突然见到面包店老板娘在不锈钢衣架上,小心翼翼地挂着一长串香肠,那粉色和白色相间的香肠肉嘟嘟的分外诱人。我的好奇心开始泛滥:这是你自己做的?
卷发女子自信满满:是我自己做的,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成色?今年做了南方口味的不辣,现在这情况不能吃辣,对嗓子不好。我家孩子最喜欢吃我做的香肠,有些亲戚还来讨要,我每年腊月都做。
另一女子听后羡慕地说:你多做点啊,我们向你买,不管多少价格。卷发女子:谁要做?那么麻烦,我是自家孩子要吃。嘻嘻,我灌的香肠那味道是好。我从广东一个朋友处要来的方子,那时在广东学做面包。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河南人,来慈溪发展多年。这些年,小区里入住许多全国各地的人,他们带来不一样的过年氛围。这是个迁移创新的时代。
我惊讶,怪不得香肠品相这么好。思忖过几天我买点面包,请她把方法告诉我。转而又想没用,我精通做家务,唯做菜不行,永远那么难吃。
回家放好书,赶紧到炒货店,买瓜子、花生、开心果等炒货。在货架上见到年糕片、金枣(油果)、脚糖(冻米花糖)时,记忆瞬间被打开。
小时候,每每过年前,妈会请人来做脚糖,她在一边帮忙。爆米花糖是用米先放好爆米花炮,买来饴糖。做这个对我和大妹来说,有极大的诱惑力。妈先把饴糖熬好,等能拉出丝来,做糖师傅开始把糖丝放在胖蒲(爆米花)上,小心地搅拌,再变魔术般地把它铺平。等一会工夫,变硬点后,开始切,切成一块块的胖蒲糖。那味道脆甜到心尖。
第二年,入冬后,妈开始蒸一大锅米饭,把它铺晒开凉着,“好好管着,过年前我们做冻米糖。”妈吩咐。一想那甜味,我和大妹再怎么调皮捣蛋,都会像模像样地看好那箩米粒儿。看着那晶莹的米花,偶尔会拿几粒往嘴里送。经过寒风暖阳的吹晒,米粒慢慢变硬,妈便收起来,放在布袋里。那白色布袋成了我们最美好的向往。这样子做出来的胖蒲糖,更有嚼劲有味。
做好冻米糖后,妈分成两份,装在小铁箱里,两姐妹每人一小箱。那时小妹还在睡摇篮吃奶中。抱着那箱冻米糖,跳跃着欢喜。这是美丽能干的妈带给我们的甜蜜。爸更有意思,每年除夕吃完年夜饭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三只红包,分发给三姐妹。里面是一元或一角的崭新的钞票。我们珍宝般地压在枕头底下。妈则把她亲手做的新衣服、新布鞋放在床边。晚上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和大妹聊天。爸听到时时地敲门:“好困哉,明天早点起来放炮仗……”随即枕着喜悦入梦。
“你还买不买?”炒货店店主的问话把我从一时的恍惚中唤醒。“当然买!”开始挑选。拿着一大包炒货,心想过几天儿子回家,丈夫下周起也该放假,到时一家人嗑瓜子喝茶,不禁哑然失笑!
春游金仙寺
细雨绵绵的春晨,与卿妹、娜妹一起来到金仙寺。站在白洋湖边,一阵淡淡的绿意迎面扑来,亲近地缠绕着我的眼帘。湿漉漉的风景——雾蒙蒙的湖,若隐若现的山,一股清新微寒的气息,直往灵魂里滋润,仿佛一切都滤过了风尘。湖两边的柳枝上已绽出了点点新绿,随风摆动的柳链子,撩得人心痒痒。朦朦胧胧中恍然见到弘一大师倚湖而立,唱着《清凉歌》向我们走来:“清凉水,清水一渠,涤荡诸污秽。今唱清凉歌,身心无垢乐如何!”我不禁莞尔。
我们在湖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言语。在自然前面,语言往往显得苍白。我们需要在自然中释放尘世的喧嚣。凝视着湖中的七塔,我忍不住沿着小木墩走了一段路,两边是清清湖水,宛如在水中行走,倒真有些“伊人在水一方”之感。娜妹和卿妹在后边轻笑着说: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你怕了。确实有些怕,人是要有所畏惧的。
随后,我们转入金仙寺。我的脚刚一踏进寺院,只觉眼前金色一片。此时,我离红尘很近又很远,把心事藏在春风中,欲使它飘忽空灵。心顺沿着景物开始起程,一路悠悠。看着,思着,一股暖流悄悄地爬进了心里。
寺院中的每一物,都沾染着岁月的痕迹。据清光绪《慈溪县志》载:寺始建于南朝梁大同年间,距今已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宋治平二年,因白洋湖曾名“金仙湖”,朝延赐额“金仙禅寺”,成为当时浙东一名刹。寺院中的一境一物露着禅意,真如阴阳相合一样。
走入第一进大雄宝殿,一股肃穆庄严感油然而生。寺院里影疏声稀,一切都寂静淡雅。别看现在的寺院那么寂静,遥想上世纪30年代,金仙寺曾经是我国南方重要的佛学研究场所,闻名于佛教界。其间,弘一法师曾三次驻锡于此,弘传律学。抗日战争期间,金仙寺曾为抗日游击战争作出过贡献。进入第二进天王殿,殿堂左侧置放着心经钟。我思忖经卷以合为梦,万物便是影子。世间的喜忧聚散兴衰,都只是一个过程。
转入另一边,透着花格窗看见房内桌上放着好多卷经书。木鱼经岁月的熏染,发着幽幽的光亮,卧在桌上沉默无声。门半开半合着,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人的心灵之门,也是虚掩着的,能在不经意间推开心扉的人,是有缘人。想到前阵子,因身体不适,我喜欢和一个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话。人是有倾诉与倾听欲的,假如从心里发出的声音得不到回音,会感到孤独。
在走廊上遇到一个出家人,我迟疑着想让师傅看一下手相。不料娜妹在一边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难道你也信这个?你看——说着她伸出精巧的手,做了一个紧握拳头的手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后陷入沉思中。看着她俩袅袅婷婷地走在长廊中的背影,我的双眼溢满爱怜与欣赏,我的相机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当我们跨出寺院门槛时,思绪仿佛从一千多年前回到了今世。两个小妹相拥着在湖前留下美丽的身影。望着她们充满青春阳光的脸,我的心头划过一丝丝恍惚,觉得自己离她们很远,隔着一节长长的时光。
回眸黄灿灿的金仙寺,凝望清盈盈的白洋湖,我深知,我们已然带着一颗被湖水洗涤、被静谧浸润的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