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志刚
陆建立先生的散文集《在卫城》即将出版,嘱我几句话,这份莫大信任,我在感激涕零之余,又不免惶恐。反复阅读《在卫城》半年之久,数次着笔,均不得要领,或受他深情美文牵引,写成了自我抒发的“散文体”;或因于职业习惯,写成了“论文体”,令人生厌。时日延宕,情债愈沉,只好化繁就简,扼阅读感受之要者,与读者分享。
“一座城市应该有一种味道,越是个性强烈的地方,那种味道就越独特。这种独特的味道得让人牵肠挂肚。”在他的笔下,卫城是个性鲜明、味道独特的城市,《在卫城》尽力寻找观海卫的味道,还原这座小城的文化底色,用饱含深情的民间化书写复活这座小城的文化血脉,以古今人物为经,以历史遗迹和生活烟火为纬,编织出卫城的卫所文化、山水文化、佛教文化、红色文化的全景图。
以史运文是《在卫城》最突出的特色。陆建立先生认为“文化是一个地方的灵魂底色”,文化首先表现为渊源流长、蕴含丰富的历史文化,这历史文化由一系列历史人物所经历的历史事件构成,留下了丰赡历史遗迹。鸣鹤古镇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观海卫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他追溯卫城著名历史人物,梳理重要历史事件,寻访多处历史遗迹,以扎实的文献资料和实物遗留建构行文的经脉,通过历史知识灵动叙述,让读者沐浴在历史的长河中,洗涤心灵,澡雪精神。《在卫城》有卓越的科学家,如东晋天文学家虞耸、虞喜;有杰出艺术家,如书法家虞世南、宝塔山下散文家李又然、越剧编剧状元徐进、京剧名丑韩金奎、俗文学家路工、话剧导演戎德亮;有悬壶济世的巨富商贾,如鸣鹤叶天霖等叶氏一族;有一代名臣良将,如卫城建造者信国公汤和,领兵抗倭的俞大猷、戚继光、杜文明和杜槐、南明东阁大学士加兵部尚书沈宸荃等;有鸿儒博学,如东发学派创始人黄震、现代法学家沈均儒、经济学家蒋学模、吴越文化开拓者姜彬、经济学界独臂将军戎文佐、生命科学家沈祖尧,革命先驱周朴农,爱国华侨吴锦堂、姚云龙等。作者在叙述这些历史人物的历史事迹时,没有“掉书袋”,而是紧扣“在卫城”主题,钩沉人物行迹与观海卫的紧密关系,彰显“卫城”人物的科学理想、艺术趣味、爱国精神和桑梓情怀。《在卫城》以史运文,故言之有物;扎实可信的史料,使文章筋骨强健,内蕴丰富,“文化灵魂的底色”鲜明而独特。
以美润文是《在卫城》又一大特色。陆建立先生留恋明山秀水之间而养成的那份平静、平和、好整以暇、温文尔雅的性情,深深地感染了我。现代社会生活节奏紧张,谋生不易,“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当此之时,有没有一种雅好,是衡量生活品质和生存质量的关键。有雅好,方生雅趣,有雅趣,乃能雅思,雅好、雅趣、雅思汇聚而成温文尔雅品格,方能在“苦奔忙”中平稳自如,节奏不乱。他写道:“在烟雨飘渺的鸣鹤古镇,走街串巷地去欣赏五马墙的古朴,或悠闲地在小弄口发呆,或手持一鱼竿在湖边垂钓,感受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情画意;游历于五磊山、藏云溪、杜湖、白洋湖等自然而奇特的山水之间,感受山的胸怀,水的柔情,看春绿、看夏翠、看秋黄、看冬洁;偶尔谛听一下金仙寺里飘过的梵音,禅悟自然的清秀之气。这美,不仅在景致,更在心灵。”陆建立先生在现代的、喧嚣闹腾的生活中,重拾农耕文明记忆,深情回望青少年时光,悠然“想起两棵树”,缅怀儿时的犁铧,回味“咸菜滋味”和“虾潺的平淡”,记忆重现家乡的散戏,娓娓道来立夏吃豆的故事和祭灶的幽默,这一份牵挂,是一种情怀,也是一种悠闲,是一种淡远冲和的人生境界。
陆建立先生的散文文笔优美,善于用文字之美描山绘水,构筑静谧美景与纯净心灵相得益彰的意境。比如《黑与白,古镇之绝唱》中,他是这样描述冬日的白洋湖畔:“杨柳光秃秃的只剩细柳条儿,随风轻轻摇曳,湖上的残荷零星露在水面上,湖中的七塔依然整齐地立在水中,湖边的游艇划船静静地拴在埠头边,这衰草连天的冬日,平和怡悦,恬淡文雅倒像一幅淡墨泼就的山水画卷。”再看看《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这如画的田园:“不必说那碧蓝纯净的天空,单是如诗如画、漫天粉红的万亩桃园,就引人心动,清明时节,春暖花开,大海上旭日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往东北一望,古窑没有山丘,一地桃花,红得让人心醉。站在高处,能远眺到杭州湾海平面上的几座小岛,眼底下,平整的土地、多变的色调,间或金黄的油菜、白色的梨树、翠绿的作物,层次分明,色彩斑斓。”如此优美的文字,铺开了一幅幅花团烂漫、景象阔达、意境辽远的田园风光,融重彩油画般的美景和纯净自然的田园情怀,以美润文,令人醉痴。
作者长期生活在卫城,他的散文以史运文,以美润文,史为筋骨,美在山间,美在湖滨,美在情怀,美在文笔。《在卫城》是一部历史与美学结合,筋骨强健,美不胜收的散文集。本书里的大多数作品曾在国内著名文学刊物上发表过,或获奖过,也有较多的散文入选各种年选,阅读教材及中高考试卷等,像《东门老街》《街头郎中》《家乡的散戏》《咸菜滋味》《虚静湖记》《流动的石头》等等,他的笔触及日常生活,普通人家,有着浓浓的生活烟火味道,值得广大读者欣赏的。作为一个地方的文学领军人物,他主持了《杜湖》《上林湖》两本文学杂志,不断地带出文学新人,这也是值得我敬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