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观海卫籍大校翁默清

日期:05-07
字号:
版面:第A04版:海地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翁默清,祖辈世居浙江省慈溪县观城泽山翁家村(今观海卫镇新泽村),1918年生,1936年夏参加革命。抗日战争时期延安“抗大”学员,任一一五师“教大”政治教员、政教组长、“抗大”调研室干事、冀鲁边军区后勤部政治处主任、渤海军区教导营政委、团政治处主任,解放战争时期任十纵八十六团政委、二十八军八十四师政治部主任等职。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师政委、军政治部副主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速成系副主任、福建省军区政治部主任、福州军区炮兵政治部主任。1965年转业,任中共上海市委工业政治部副主任、市建委副主任。于2015年7月23日六时十八分离世,享年97岁。

  一、少年时代

  翁默清父母亲在泽山翁家只有一间房,没有田地,虽然后来分得的族地有三亩,按族规父亲只有16岁到60岁的使用权,过后要收回。父亲心有不甘,带着三个女儿投奔上海亲戚,二姐受工头虐待重伤,因未得到及时救治,含冤而死。

  父亲经过努力,开了一家裁缝店,生意好时雇佣三四个缝工。翁默清的出生,让这个饱经苦难的家庭增添了一丝喜气。翁默清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凭借着父母和姐姐们对他的偏爱,在上海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学时期。

  1932年初,“9·18”的阴霾仍笼罩着大江南北。1月28日,上海爆发了十九路军淞沪抗战,14岁的翁默清在睡梦中被大姐拖着离开了闸北区的家,汇入茫茫逃难的人群中。在翁默清眼中,只见宝山路、法租界到处是扶老携幼、肩挑背驮的惊慌人群,各种车辆装着形形色色的家具,惊呼声、哭泣声、唾骂声随着人流潮水般涌入河南北路的英租界。翁默清眼见着自家的房子和满天的烟尘、纸灰一起在炮火中韬声匿迹。

  无家可归的一家,只好暂居在法租界地丰路(现已改名乌鲁木齐路),一家五口生活在很小的一间前楼内,生活水平急转而下。小学毕业的翁默清也挑起了生活的担子,从沿街捡煤炭、小报童、拉大门到益群公司的练习生,因上不起中学,改为夜大补习。在夜大学习期间,中文、英文、商业常识的学习为他此后的人生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战争摧毁了人们安定的生活,同时也激发了翁默清的民族意识和对现实社会不满的情绪,此时的他多么想冲破战争的阴云,奔向和平的生活,然而战争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在扶轮夜校补习时,翁默清经常跟同学到良才图书馆、市商会图书馆去看书,接触了一些进步书籍,如《永生》《自修大学》等杂志、艾思奇著的《大众哲学》、茅盾的《路》和施复亮的《社会主义入门》,进步思想的火苗在心中萌发。有一次,学校举办演讲会,翁默清上台讲述了自己原本衣食无忧、其乐融融的家庭,到现在流离失所的生活,从动荡的时局到沿街乞讨的难民。他在会上慷慨激昂,抨击政府对日本侵略者的不抵抗政策,吸引了学生们的新奇目光。从此,他一战成名,备受同龄人的关注。1936年夏,经共产党人陈祖洵介绍,翁默清参加了在党领导下由七君子组织的抗日救国会。

  二、投身革命

  1937年7月7日,日寇进犯卢沟桥,平津相继沦陷,上海战争爆发。8月4日,翁默清目睹了中国的飞机与日机的空战。在炮火中,民众惊恐不安、呼唤奔逃,片片民房顷刻间变成断壁残垣。这一幕,极大地刺激到了他。工作之余翁默清常去西藏南路,伫立在桥上看国民党军的后撤,以及一部分坚守四行仓库顽强拼命的军人们。他怀着敬仰望向后者,想尽办法越界给军人送慰问品。

  前线传来平型关大战胜利的消息,使他投奔延安的信念欲加坚定,有一种离家出走的欲望撞击着他、推动着他。在共产党人冯国柱的帮助下,11月30日,翁默清和家人依依惜别,离开大达码头,和另一批跟他怀着同样心情的革命青年汇合,于第二年的3月下旬来到了盼望已久的红色延安。翁默清于同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八个月紧张有序的“抗大”生活,翁默清接受了更系统的中国革命史和战术战略的学习;政治课有《列宁主义概论》《中国革命运动史》;军事课讲游击战术、三大条令等军事知识和实战本领;政治教育主要是学政治经济学和哲学,张庆孚教授的讲课,深入浅出,把经济学中深奥的原理讲得通俗易懂。每逢大的纪念活动和学校开学、毕业典礼上,党中央领导同志的演讲,让翁默清胸中热血激荡,真想拿起武器到战场上去锻炼自己,和战士们一起拿起刺刀同敌人拼命,甚至血洒疆场。

  1938年12月中旬,翁默清被分配工作,八路军115师师部担任中队教导大队干部,由四川的一个同学和赵凌汉带领,三人到了河口,只见黄河浊浪滚滚、波涛汹涌。两岸山崖陡壁,被翻腾的河水冲击拍打着,发出断壁裂石般的轰鸣,让人惊心动魄,想象着小船是否会被水浪拍得粉碎。上船后,掌舵的和船舷划桨的壮胆声很快压倒了惊涛险浪冲击后发出的巨响,乘风破浪从上岸往下岸横渡冲向对岸,翁默清想着,日伪反动派虽然像江水汹涌张狂,却只不过是纸老虎,胜利一定会属于全中国人民。

  教导大队的干部中,大队长、政委、教导处长及队长指导员,绝大部分参加过红军长征。翁默清第一次给教导大队宣传队上课,主讲《论持久战》。上课的内容贴合当时的战斗要求,他的宣讲受到教育处长的肯定。在接下来的授课中,翁默清被领导们公认为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好干部。

  三、到敌后去

  敌后的生活是很艰苦的,从吃小米、地瓜干、穇子,到糠秕子、榆树叶填肚子。1940年秋冬季,翁默清随大队部驻山东费县天宝山以西昌里。据石碑刻记,元朝照武大将军、汉军都元帅崔世荣由青州府迁此居住,取名昌村,寓昌盛之意,清时为防兵乱,修筑南北长一里围墙后,改名为昌里。

  昌里地势峻峭奇拔,冬日的西北风长驱直下,部队一时发不上棉衣,只能供给未做成的套衣和几斤带羊屎的羊毛。战士们把羊毛在河边洗干净,再用竹片反复地拍打,把羊毛编成细条,请老乡把羊毛细条装进套衣做成棉衣棉裤,因为没有里衬,新衣时穿着很暖和,但不久细细的羊毛就一根根钻出来,厚衣变成了薄衣,大家互相取笑着,都变成“毛猴子”了。

  艰苦的生活摧不垮我们的勇士,战士们坚持练兵,随时准备战斗。1941年12月下旬的一个黎明,在反扫荡中,师部后勤部和二队突然遭到日寇的袭击,翁默清时任二队政治教导员,他和战士们在队长陈朝章、指导员山谷秀指挥下参加了战斗。在细雨蒙蒙中,他们沿着山间小路向山上转移,而敌人凭借着掷弹筒和机枪密集的火力攻击我方阵地。战士们以有利的地形,扛着步枪用稀疏的火力轮番交替掩护撤退,从清晨一直战斗到黄昏,利用山岙和陡峭的山崖做屏障,准备上好刺刀的步枪、大块的石头与紧追不舍的敌人作殊死搏斗。也许,敌寇因害怕这险峻的地形,无心追踪,向空山放了几枪,灰溜溜地撤退了。

  1942年秋,因工作需要,翁默清从115师调离赴冀鲁边区巡视。1943年冬,翁默清被任命为渤海军区教导营政治委员。为了更好地制定营政治工作计划和教育计划,开办了两期训练班。1944年,全军区开展大生产活动,和老百姓们一起挑水、灌溉、拔草、锄地,不仅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也锻炼了战士们的生产能力,分享了丰收带来的喜悦。

  军区在垦利地区收编了一些土匪余孽,他们冒着八路军的名义,为非作歹,区党委军区决定铲除这些恶势力,由行署主任李人凤出面宴请他们。在饭桌上,军区领导累述他们的恶行并卸了他们的枪,一大帮土匪以开会的名义到营部操场集合,而翁默清早有防备,部队的将士们坐在这些土匪的后面,不费一枪一弹,和平解决了这一股土匪。

  1944年冬,翁默清调到沾阳棣独立团任政治委员,团长是傅瑞伍。傅瑞伍于1943年2月夜袭沾化董卜堂战斗,在军事政治攻势压力下,傅瑞伍率部投诚。他感念军区领导对他的宽大处理,但苦于他的这些兵出身土匪窝,有的人抽大烟、吸白面,有的人身上有疥疮。对这支懒散、萎靡不振、缺乏战斗力的部队,翁默清一面和团长商讨部队的组建工作,一面在部队上下积极地开展思想教育工作,“为谁当兵,为谁打仗”,他亲自为投诚士兵涂药膏,用木炭温火烤疗,一起上课出操,官兵平等,不打骂虐待,使投诚士兵深深认同八路军,让他们体会到改过自新后成为八路军的光荣感和使命感。

  四、保卫胜利果实

  粉碎蒋伪合流

  国民党以各种名目收编伪军,并令在山东的日军对共产党做有效的防卫甚至围剿,形成蒋敌伪的合流局面,并疯狂进犯我解放区。由于地下党和正义爱国者的顽强抵抗,国民党的士气节节低落。1947年4月中旬,十纵成立,翁默清任八十六团政委,奉命发起泰安战役。4月22日晚,八十六团向泰安城和城西嵩里山中间一带进攻,受到敌人的阻击,华野调动三纵八师加强攻城部队的力量,八十六团一营二连突然以最密集的火力袭击敌人,封锁和压制城垛上的火力点。用我军的土办法,抵近射击,爆破组轰击城墙上敌人的火力点,用四门八二口径的迫击炮打得城墙角落坍塌。架云梯的小组翻过城壕,把高高的长梯搁靠在烟火滚滚的城墙缺口,突击队飞奔突破口,我们的战士从天而降,城里的敌寇吓得四散溃逃。突击战斗俘虏敌人四五十名,二连连长赵明奎轻伤不下火线,在攻击途中,有的敌人未经激烈战斗就缴武器。这次战斗紧张而顺利,在战斗中缴获了日式武器、轻机枪,这些战利品换下了战士们手里土造的轻武器。因天色已晚,翁默清与副团长、营连长商议,我方已攻占有利地形,等天明后研究战斗部署。

  第二天拂晓,在轻重机枪手榴弹的掩护下,两个爆破组从屋后跃出,把炸药包紧贴敌人地堡。随着一声巨响,敌人死的死,伤的伤。我军前线穿过深深的走廊来到大厅,只见五十几个穿着军官服装的伪军放下手中的武器,耷拉着脑袋举起了双手。部队在大厅东门院内搜到4门105口径美式榴弹炮、16门120化学迫机炮。战士们摸着这些上好的兵器,激动的呼喊声响彻云端。

  泰安战斗大大助长了我军的士气,这也是我军以少胜多的典型战例之一。在总结大会上,翁默清提醒大家,切勿骄傲,实战实干。5月上旬,翁默清随纵队和师部集结在莱芜土丝口以北的地区,从敌背面钳制敌五军,配合孟良崮战役。敌方占领我方前沿的一个小山包,对我方占领两侧高地用炮火狂轰滥炸,整个战场硝烟弥漫,翁默清和指导员商议从侧面迂回阻击敌人。在茫茫的烟雾掩护下,战士们顶着枪林弹雨,已把生和死置之度外,前面的勇士倒下了,后来者踏着烈士的鲜血把敌军的工事炸得粉碎。一天的阻击战歼敌七十四师。

  翁默清经渤海妇联主任刘猛介绍,并得到师部批准,和无棣县妇联主任王岩同志结婚,翁默清和八十五团团长陈景三、副团长刘竹溪、政治处主任陈瑛,大家一起来凑了个热闹。8月上旬八十六团与敌整五军交战,北渡黄河,转战鲁西南,十纵攻打汶上,三次攻击未能攻克,为掩护一四纵队西撤和掩护刘邓大军进军大别山,八十六团奉命与鲁西南地区钳制敌五军和敌八十四师。那日天空阴沉,战线拉得很长,敌方的炮击声在我方头顶轰鸣,这是一仗恶战,部队死伤惨重。

  蒋介石为了挽救败局,依托平汉、陇海、津浦铁路,大量运输兵源,妄图加强黄河沿线隔断我军南北联系。11月9日,八十四团七连于凌晨2时在马牧集突破东门,共歼敌24师602团团部与一个营,生俘团长、副团长等千余人。至此,十纵八十六团配合兄弟纵队控制了徐州、商丘段铁路200里,切断了蒋军东西交通大动脉。党中央问讯发电祝贺破击战的胜利。

  五、受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解放军在各大战场捷报频传,济南守军吴化文率部投诚,济南战役打响。1948年9月17日晚上,翁默清部接师部命令,直插济南商埠,切断商埠与济南外城之敌。第二日天明,翁默清带尖刀连由北往南穿插,在巷子拐角处遭敌人火力袭击。翁默清被手榴弹击中头部、胸部、腿部,多处负伤。敌人在我方猛烈的攻击下溃逃,伤势严重的翁默清经前线包扎所转移到后方医院,而失去了参加淮海战役的机会。

  在医院经过一个月的治疗,翁默清重返前线。1949年春,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统一编制,翁默清担任整编后的二十八军八十四师政治部主任,奉命进驻如皋曲塘镇一带,保障渡江战役的胜利。5月12日淞沪战役打响,八十三师攻克太仓,歼灭城里和逃向浏河大桥的敌人1700余人,翁默清的八十四师252团截歼1000余人。与此同时八十四师进攻嘉定,守敌不战而逃。经过两个星期的日夜战斗,26日晨,数路大军直取吴淞,上海解放。

  翁默清无法抑制欢乐无比的心情。他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回家看望母亲和姐姐,此时的父亲在泽山老家。翁默清紧紧地依偎着母亲和姐姐,这是离家后第一次团聚。匆匆的四天时间翁默清留给家人的只有一身戎装和双手上的勇气和坚强。

  7月6日,八十四师奉命行军赶往嘉兴,沿沪杭赣线南下,辗转江西上饶山区,翻山越岭,追歼福州逃敌。头上烈日炎炎的暴晒,脚下滚烫的大地煎烤,挂满盐花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时战士们被一场冷雨浇得瑟瑟发抖,还要随时防范与逃窜的敌人遭遇。战士们以一当十,对敌人猛追、猛打。

  翁默清自从济南战役负伤后,耳部伤口一直未愈,军政委陈美藻下令让他去上海治疗,同去的还有八十三师师部刘竹溪团长。耳鼻喉科主任李宝实亲自为翁默清主刀,翁默清醒来后才得知切除了乳突蜂窝部,从大腿上取下一块皮补在耳内,等长好后再缝合伤口。

  后面的手术由主治医师魏润能主持,但这小小的手术却出了大问题。手术缝合当天,伤口时续渗血,到了晚上血流如注,衣服被单浸透了血红的鲜血。医生也慌了,来不及打麻醉,直接打开缝合部位掐住了血管,血总算止住了。手术后,翁默清稍稍好一些就出院了,但耳朵依旧化脓,时好时坏。

  六、痛悼金门战役牺牲的战友

  翁默清在医院治疗期间,不幸传来消息:我28军244团、251团、246团加强营和29军253团在金门战役中战况惨烈,大部分战士壮烈殉国。战后分析,在战术上领导和下级有轻敌麻痹思想,对战场地形不够熟悉,船只准备不足,在第一梯队登陆后正遇退潮使船只搁浅,不能及时返航运送第二梯队支援,导致激战三天三夜,战况极其惨烈。

  忘不了一个个活脱脱的战士、出生入死的弟兄,曾经一起转战津浦线、陇海线、平汉线两侧,活跃于黄河两岸,翻越鲁中、伏牛、桐柏山区,更多的时间跨越冀鲁豫皖平原地区;忘不了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靠的就是毛泽东的军事思想,靠的就是十大军事原则,靠的就是地区最高指挥官对情况判断的准确性。可是在金门岸边,在已见黎明前的曙光时刻,却在波涛汹涌的岸边血流成河,尸横遍地,怎能不为壮士们痛哭流涕?!

  翁默清深深后悔自己在上海治伤,没能和他们并肩战斗,偌大一个团就剩下金门战役中未参加的后方人员,以及历次战斗中的负伤人员。他深知自己是一个幸存者,要在烈士们的精神支撑下站起来,鼓起勇气凝结智慧不断警省,才能带着战友们的热血向新生活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