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怡,过几天我又可以看中国女排啦!”她跷着二郎腿,伴着哗哗哗翻报纸的声音,透过老花镜看着我说,眼里闪烁着喜悦而又睿智的光芒。没错,这位喜欢中国女排的“30后”老太太正是我的外婆,全世界最特别的外婆。
慈溪寺山隧道的西北面有一座施家山,我的外婆出生在这里,自然也姓施,因为以前教过书,人们尊敬地称她为施老师。
外公和外婆的爱情,至真至纯。彼时,外婆二十三岁,外公二十九岁。外公经人介绍知道了外婆,对外婆有意。当时外婆在施家山的一家小祠堂当夜校老师,每天下班很晚。一天晚上,外公在祠堂门口等外婆下班,他们就这么认识了。外婆说,他们没有像现在的年轻人一样轰轰烈烈地谈恋爱。没有电话,没有书信,甚至刚开始连见面都很难。当时赶上“大跃进”时期,外公日夜地忙,和外婆唯一的约会机会也就是一起在外公粮食系统的仓库里烧点心。“我们是真穷啊!”外婆说,“你外公是穷光蛋,我家里还欠债。他来我家吃了一餐饭,就算订婚了。”外公和外婆是去杭州旅行结婚的,实际上,也就是在杭州住了几晚,跟外公的兄弟见了个面,就算结婚了。“旅馆很旧,被子也很旧。”外婆感叹道。他们结婚时连房子也没有,但两人勤俭节约,从无到有,房子越盖越大,财富也慢慢积聚了起来。
他们如此贫穷困苦,婚姻却和睦幸福,羡煞旁人。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呢?幸福真的和金钱无太大关系。他们不掺杂任何杂念,全心全意为着对方好的爱情,才至真,至纯。
2002年,外公离开了我们,享年七十二岁,那时外婆六十六岁。“如果是现在,就在享福啦!”外婆回忆起外公,喃喃道,“梦里一直做到你外公,他就在那里,话不太多的。你外公一直都在。”
外婆是他们那个时代鲜有的知识分子,疯狂喜爱中国女排。得知世锦赛的消息后,外婆每天翘首以盼,“我马上又可以看女排啦,太好了!”世锦赛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外婆也每天守着CCTV5。那段时间总能接到外婆的电话,让我帮她查一下女排的播出时间。她的心情也随着女排的输赢起伏着。“今天我们和土耳其打”“今天我看得好紧张啊,3比2,赢了!”外婆对女排队员非常熟悉,叫得出每位女排队员的名字。感谢中国女排,丰富了一位八十多岁老太太的生活。
外婆还是“中国好邻居”。家门口的树荫下、草地上,几块平整的小石板围着一块差不多可容纳两人的大石头。这些石头都是外婆一块一块从小区各处找来的,废物利用亲手搭成了一个纳凉小天地。“我不喜欢老呆在屋里,喜欢大自然。”外婆常常坐在大石头上跟我们这么说。邻居来来往往,都跟外婆很熟。“饭吃了吗?”“今天下班很早嘛。”经常能听到外婆热络地和邻居们拉着家常。难能可贵的是,外婆因为每天坚持读报,还常常和邻居们谈论时事热点。正对门的叔叔亲切地称外婆为“妈妈”,经常把自己订阅的报纸拿给外婆看。隔壁幢的一个帅小伙见到外婆总是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和外婆谈心:“阿婆,我大学不读了,开家店,也可以混得很好的,对吧?”外婆还是小区“交警”。她常常指挥居民如此这般停车:“你停上面一点,不然其他人没地方停啦。”“你去把车挪一下吧,邻居马上要下班回来啦。”我的外婆像居委会大妈一样掌握着邻里关系,待人热情友善,怪不得我们楼选楼道主任时,外婆这么大年纪还得了人气第二的选票。
外婆也是家庭大管家,提倡节约美德。她掌握关心着家人们的动态,工作、身体、生活等情况,小到玄外孙女,大到厂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家务事,她更是唠唠叨叨,操心忙碌了大半辈子。还把中国传统美德“节约”发挥到了极致:马桶水不要用马桶自带的水箱冲,这样会浪费一箱水,用旁边勺子舀几勺到马桶里也是可以冲干净的;每次离开房间及时把电灯关掉,能开一盏就绝不要开两盏;家里的电器不用的时候把插头拔掉,空调费电,还是用电扇吧;家里的废报纸、硬板纸不要扔,可以卖掉换钱;剩菜剩饭很多天了还舍不得倒;上厕所用草纸,草纸裁得小小的;衣服破了不扔,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桌椅或器具坏了也自己修一下再用;瓶瓶罐罐反复利用,擦过手的纸巾也觉得还可以用……这些节约的习惯先不论好坏,外婆坚持贯行了那么多年,哪怕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仍不忘初心。
要怎样概括外婆这八十多年的光辉岁月呢?或许可以引用外婆自己的总结。有一天,外婆突然跟我说:“我这一生过得很出色。首先,我培养出了一个教授……”外婆的故事讲不尽道不完。我的外婆住在小茶亭,希望大家来听听外婆的故事,也希望大家来和外婆做朋友,和这位普通的老人聊聊天,一定会带给你们不普通的收获和体验。
儿时写作文,我总问外婆写什么好,外婆说:“写写我们老屋前的园子吧。”“写写我吧。”所以那时我就很想把外婆的故事写出来,登在外婆常看的报纸上,让外婆喜出望外。今日终于圆梦,外婆,你终于可以读到外孙女笔下的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