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和“锦堂”连在一起的呢?是多年前的一个夏日,从邮递员手中接过分配通知书的那一刻,是和邻里的姐妹们一起步行一个小时到古老的锦堂闲逛的那一刻,还是郑重其事走上讲台的那一刻?甚至可以追溯到更远,在孩提时期听爷爷奶奶讲东山头有个锦堂学校的那一刻?……我竟然无法在逝去的岁月里,确定和“锦堂”在一起的最初的那个点,仿佛与生俱来就与她有关联似的。
初次听到“锦堂”一词,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龄。在冬日,听上年纪的老人们在太阳底下讲锦堂先生。当时,我并不知道何谓“锦堂”,却同老人们一样对锦堂怀着无比的敬意。正是这样的情愫决定了我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欣然写下位于观城的“锦堂职高”,兴许这是冥冥之中锦堂对我的感召吧。
怎么也不会想到,若干年后我能以一名锦堂教师的身份生活在这里,胸佩白底红字的锦堂校徽,我倍感自豪!面对这样一幢恢宏的旧式建筑,天天合上并打开那把恐怕在现今任何一所学校都找不到的原始铁锁,感受着真真实实的关于锦堂的记忆——古色古香的深深庭院,红色的口字楼,踩起来咚咚响的木头楼梯,矮矮的小山坡和清清的池塘……园子里每一种植物如红枫、三角枫、朴树、荷花玉兰、丹桂、春蜡梅、含笑,还有那狭长叶子的夹竹桃等,一切的花红柳绿,让人生出许多幽幽的幻想;还有紫薇,是一摸她的腰就会羞涩颤动的女人树;当然还有八月桂,仲秋季节,满园子的芬芳,满园子的热闹;冬天的蜡梅更俊美,凌雪傲放……只有锦堂才会有这样种类繁多的花草哦,古老却葱郁茂盛。也是在多年后,才明白当初选择锦堂的潜意识,因为这有着百年历史的锦堂啊,终究是我的青春之梦开始的地方!
学校内洋式的圆拱形校门给人以浓浓的历史感。岁月的风霜把一块块青砖洗得愈加凝重,但不管你在什么季节经过锦堂的什么地方,总能见到一些生命力极强的小草从砖缝里倔强地钻出来,让人在古意盎然中感到生机勃勃。有时候常常无限幸福地想,我就是这所古老学校的一份子啊,多少年后的史册上也会留下我的名字哦,多美的憧憬!每每想起那窄窄的回廊里,光滑的青石板上,也曾留下过我青春的脚印,记录过我奋斗的足迹,自豪感便油然而生。我为自己是锦堂的教师而骄傲,我为自己能做这样的梦而倍感美妙。
1995年5月3日,我目睹了一场盛会:两百二十多位锦师老校友,怀着深深的眷恋和喜悦的心情,从全国各地汇集到了东山头。这两百多位老校友,多数是八十多年前即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锦师学生,都已是七十岁左右的离退休老人了。可是这些老校友无一不对口字楼肃然起敬,触摸着旧楼的片片砖瓦,无一不热泪盈眶!五十年的光阴啊,他们重返母校,母校的一切犹在,怎不令他们感慨万千?他们向我们深深鞠躬,就因为我们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当一位头发花白的校友书画家胡之为先生认真地为我现场书写一幅字画并祝我新婚快乐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为我是锦堂的老师而骄傲啊!当老校友嘹亮的歌声在学校食堂响起的时候,我终究止不住我的泪:锦堂是我家,我愿为您献上我的毕生!
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里,我教过的学生,可以以千来计数,相信他们一定是记得我的。整整三十年哪,我一直在锦堂学校做着一线的语文教师,也带过至少八届的高三,我为他们的每一次进步而开心,也为他们的每一份努力而喝彩。多少个日日夜夜,留在记忆里的点滴是美丽的。在这里,我的青春曾经亮丽过,我的学生一大批一大批地考进大学或走上理想的工作岗位。在这块土地上,我也曾以锦堂的名义接收过一届特殊的学生——贵州安兴班,为慈溪扶贫帮教贡献过自己的力量。伴随着冬,伴随着夏,经过我的手成长的孩子都已遍布全国各地,而我的热血却还在这块土地上沸腾,因为,我还在为我的梦而执着追逐。
也曾静静地坐在小小的会议室聆听每一任校长慷慨激扬的演说,而现在简陋的会议室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装饰一新的阶梯教室和宽畅的会议室;口字楼的四周早已挺立起一座座恢宏的现代化实验楼;除了铃不响样样都会响的老式自行车也已不在,“阎王路”更是成了陈年故事里的一段回忆,可这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点缀我梦境的最美的音符。
锦堂是我编织故事和青春梦想的地方。在这所学校工作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她的历史、她的荣耀,更在于她交给了我们开启一扇扇心灵之门的特权,一种令人不敢懈怠的使命。
我想,很多年前的学生一定还记得,在一个下雪的冬天,我们踏着积雪走进锦堂老先生的故居,看到在大雪覆盖中依然熠熠生辉的“恒月升日”和“馥桂芬兰”的字样时,我们齐齐大声诵读的那一幕。那诵读声至今留在朗朗乾坤,留在皑皑白雪,留在我们的记忆里,那声音是冬日里最温暖人心的感动——这样想来,锦堂在我的心里已是一座丰碑了——我为我是锦堂的教师而骄傲!
锦堂,是我的梦开始的地方,更是践行我“梦”的一方乐土。我真的自豪,我是锦堂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