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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童年的火熜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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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小时候的记忆,现在说给孩子听,好像是很遥远的事。小时候的冬天,北风呼呼,屋檐下都挂满了长长的冰凌,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水缸,放稻草防水缸冻裂。放了稻草水缸里的水,敲开冰块,还要洗菜、烧饭、烧水喝,现在的小孩看到了,定会说这水不干净。但我们那时没有这个概念,因家家户户都这样做,都用这样水缸里的水,一年四季如此。自来水、矿泉水等,那时我们看连环画里的科幻故事都没看到过。说到我们童年的取暖器,那个用黄铜做的,形状扁圆,盖面排满均匀小圆洞的火熜,如今对我女儿来说是很陌生的事了。

  火熜是伴着我记忆长大的,童年的冬天少不了它。天蒙蒙亮,操劳的母亲早早起来,轻轻地把暖在被窝里的火熜拿出来,这时包着布的火熜尚有一丝余温。母亲把火熜里一部分老灰倒在灰缸里,等做好早饭,在留有底部的老灰里铺上豆壳、木屑等,再把新的炭火放进去,上面放上一层冷灰盖住。炭火是母亲特意用木头烧的,像棉花杆、稻草、菜籽杆之类的,火熜里的热持续不了多久。

  母亲烧好早饭,新装好炭火的火熜拿到房间里,把我们穿的衣服放在火熜里一件件地烘热,潮湿阴冷的衣服有了热度,我们穿起来暖暖的,不哆嗦,也不再贪恋被窝的温暖了。等我们兄妹两个穿好衣服,一番洗漱,母亲招呼我们吃早饭,把火熜放在脚下给我们暖脚(我们那时穿的棉鞋都是母亲做的“百纳鞋”)。吃着母亲做好的热菜热饭,脚下火熜暖暖地上升着阳光般照射的明朗和温暖,在这寒冷的冬日,在母爱的伞下犹如春天一样的明媚。

  童年的火熜,也是每一户人家的必备,特别是多雨的冬季,有小孩的家庭,有尿床的孩子,这火熜烘被褥、烘尿布,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那时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婚嫁、丧事亲戚来,路远不能当晚回家,都是向邻居借“床位”借被褥留亲戚过夜。邻居借出“床位”被褥后,一家姐妹或兄弟几个都得同睡一张床、同盖一床被。

  童年的火熜,是没有电的烤箱:煨年糕、煨红薯、“爆蚕豆”等等。火熜“烤”出来的美食,在零食少有的童年,是我们最富裕、最美味、最有乐趣的事了。外面天寒地冻,母亲不让我们出去,担心我们受寒生冻疮,也怕我们踩在结冰的地面滑倒跌伤,就会在瓦罐里拿一把蚕豆,或甏里浸的年糕拿两根给我们。我们打开火熜盖,用“下岗”的筷子或芦柴棒拨开上面的灰,露出红红的火星一闪闪的,蚕豆直接放在火星里,年糕则用干净的纸包起来埋在火星里烤。噗呲噗呲的蚕豆蹦跳着开裂,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直抵我们的感官,勾出我们的馋虫;年糕黄黄的、焦焦的,咬一口,外层又香又脆,里层又糯又软,那个香喷喷热乎乎记忆中的味道,现在再也吃不到了。

  童年的火熜,我们与它很亲近,但它来脾气时,我们也怕它,如冷灰盖不住燃烧的炭火,烟气就从火熜盖子的洞孔里钻出来,我们走近它,它使性子用浓烟做武器,呛得我们一边咳咳咳,一边用衣袖抹眼泪。有时,我们刚把小手放上去,就“啊”的一声缩了回来,它的“热烈”高出我们承受范围,烫了我们的手……

  童年的火熜,记忆里的冬天,母亲的一双手总在忙碌,火熜里烘这烘那,烘得我们童心暖暖的,暖暖地度过了每个寒冷的冬日。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火熜是我们这里女孩出嫁时必陪的嫁妆之一,母亲在我出生后就有打算了。在一个很大的柜子里,放了好多好多镴器、木桶、火熜,这些半新或已变形的旧物,有的是母亲从外婆家陪嫁过来的,有的是我阿娘和阿姨的,也有母亲向别人家买进的。母亲姐妹仨,唯我母亲生了我一个女儿,阿娘和阿姨把这些器物都给了我,待我成年后,重新做新,给我做嫁妆,这是阿娘和阿姨有着和我母亲一样的心愿。

  我十岁那年,母亲在一场意外中永远离开了我。母亲把她最后的愿望托给舅舅和大哥,除了要照看好我之外,这些放在大柜子的器物等我出嫁时给我,不得变卖和送人,这是母亲的遗愿。

  我出嫁那天下着雪,雪很大,很冷,母亲、阿娘、阿姨留给我的大大小小五个火熜做新,都做了嫁妆,但只用了一个我们习俗结婚必用的香火火熜外,其余的都没用。1992年,我出嫁的日子,取暖器、油汀代替了火熜的功能,它与火熜相比,热效高、干净便捷,更好用。这一天,家里早已告别用柴火的大灶,告别了用火熜取暖,用火熜烘被褥烘小孩尿布的年代。

  母亲没有走到现在,但我懂得母亲的愿望,懂得母亲给我准备嫁妆的意义。在母亲的时空里,在阿娘和阿姨的时空里,这些器物留下爱的意义和愿望,现在都留在我的时空里,永恒着光明和温暖。

  现在的家,无论外面是酷暑难耐,还是寒风刺骨,只要按动开关,家都是四季如春。但火熜还是在婚嫁时能看到,不过它不是我们童年时的模样了,它变得很精致很小巧,精巧得只有一个吃饭碗一样大小,火熜盖上的精美图案具备个人的喜好和收藏的价值,它不再是取暖作用了;它在婚嫁里,象征着人们美好的意愿和祝福,及代代相传的传统习俗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