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提起二十四节气，不少人都会脱口而出这首朗朗上口的二十四节气歌。作为天文知识、自然节律和民俗文化的集大成者，二十四节气不仅指导着古今农人的农事生产、衣食住行，还成为了中国文化的重要体现之一。这不，北京冬奥会就以二十四节气为序曲，从“雨水”开始，一路倒数，最终行至“立春”，惊艳了世人。
在慈溪，有一位农民画画家也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二十四节气的变迁，和与之相关的动人故事。2021年9月起，朱碧云开始了二十四节气系列的创作，用一篇文章搭配若干农民画的方式，细细描摹、勾画南方乡村的劳作、物产、民俗与人情。在近一年半的时间里，朱碧云已创作了文章25篇、农民画40余幅，在这些文字与画面中，一幅传统、质朴又富含趣味的乡村画卷缓缓在眼前展开。
节气：把日子过成田园诗歌
在朱碧云的笔下，二十四节气里，有着讲不完的故事。
这里有辛勤的田间劳作。立春，要照顾老母鸡和刚孵出来的小鸡，给雏鸡割小鸡草补充营养；小满，农田里要翻土、引流放水、插秧种稻，父亲挑着秧苗担子，母亲还不忘用割下的麦秆编一顶顶遮阳的麦秸帽；秋分，父母带上好几天前早已磨好的镰刀去田里抢收晚稻，抢收完还要打谷、晒谷、吹谷，劳累却透着丰收的喜悦；小雪，村里人又要开始小麦、油菜的田间管理，给黄牛套上牛轭，翻土、积肥，从容不迫……
这里有丰富的乡野物产。夏至，杨梅满山红，摘杨梅、卖杨梅的时候，父亲还不忘带着孩子去挖“横鞭笋”和小土豆，鲜杨梅和母亲做的横鞭笋炖蛋、烤土豆是难忘的美味；大暑，爷爷用薜荔籽做老底子的手搓凉粉，用井水冰凉以后，放上桂花蜜和薄荷叶，那是只有爷爷才做得出的味儿；白露，紧挨着中秋佳节，要去供销社柜台上包个纸包月饼，再覆上一张红纸，是最喜气的伴手礼……
这里有传统的民间习俗。立夏，要吃用蚕豆等好几种食材制作的露天立夏米饭，还要用大箩筐来称人，孩子们则喜欢聚在一起撞立夏蛋；芒种，临近端午节，家家都要挂艾草、吃粽子，简朴的母亲在白粽之外也会偶尔添个花色，加入红豆、黑豆、花生和红枣；大雪，天寒地冻，母亲拿出自己的嫁妆火熜，用草木灰铺底，倒入火红的炭火，再用薄灰压紧实，就成了最好的取暖工具……
这里有温暖的人情往来。勤劳善良的父亲母亲自然是故事里的主人公，此外，擅长剪窗花的祖母，带“我”去逛彭桥庙会的二妈，开诊所的赤脚医生花英大妈，村口经营小店的庙根阿三，邻村的拖拉机手阿庆，养着两头老黄牛的阿岳，守着枣树的阿坤奶奶……一个个人物如走马灯般出场，编织出了一张最有人情味的乡村人际关系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旧时农人日复一日的农事看似枯燥、平淡、清苦，朱碧云却用温暖的文字和鲜艳的笔触，把它们定格成了一首首可以称得上是“人间有味是清欢”的田园诗歌。
缘起：讲好农民自己的故事
朱碧云是我市颇有名气的农民画画家，从小就与农民画结缘，绘画功底扎实、情感表达细腻、创作风格鲜明，在多个级别的比赛中都屡获佳绩。既然作画已经自成一派，为何又拿起笔开始了写作呢？
2007年起，作为小学教师的朱碧云尝试把农民画引入课堂，并先后开设农民画兴趣小组、农民画社团、农民画拓展课，至今已经培育了1000多人次。在教学过程中，朱碧云发现，学生们在欣赏画作的时候，往往只能看到画面中直观的内容，却对背后的故事知之甚少。比如作品《家有喜事》，描绘的是家中女儿即将出嫁，左邻右舍围在一起帮忙缝制嫁妆喜被的喜庆热闹场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一起给新娘子缝喜被呢？”孩子们都无法回答朱碧云的提问。朱碧云娓娓道来：“从前商品经济不发达，不像现在可以去商场买现成的被子，就有了女眷们帮忙制作喜被的习俗，新娘子的母亲会特别邀请儿女双全、父母健在的人来帮忙，希望女儿出嫁以后能拥有美满家庭、过上幸福生活。”
一方面，在朱碧云看来，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很多极具地方特色的传统民俗已经渐渐淡出视线，特别是孩子们对过去的事情更不了解。“我觉得这样是很可惜的。”朱碧云说，因此她想到用图文相配的方式进行创作，“用文字去深挖、展示那些画面难以尽述的故事和细节，讲好农民自己的故事，留住即将消逝的记忆。”
另一方面，不少人也对朱碧云的艺术创作寄予了更高的期待。早在多年前，就有人建议她尝试写作，“你是老师，有文化水平、专业素养和审美眼光，不仅要画画，还要写文章，发挥自己的优势做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也有人建议她，将创作主题与二十四节气相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创作体系。
于是，在2021年9月，朱碧云创作了第一篇作品《彭桥庙会》，并经好友推荐在甬派文艺频道上发表。这篇文风淳朴、画风清雅的作品，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一下子就获得了近47万的阅读量，这给了朱碧云很大的信心，然后就有了后续的第二篇、第三篇……
创作：艺术离不开生活体验
二十四节气包罗万象，艺术创作却无需面面俱到。如何才能在纷繁的生活中精准找到那个最能体现某一个节气特点的故事呢？朱碧云说，关键在于生活体验，这个生活体验既是童年回忆，更是当下生活。
“小时候跟着父母干过的农活，吃过的食物，遇到的乡邻，这么多年过去以后，很多故事其实都散落在记忆的深处了。”朱碧云说，这次有意识地去“打捞”这些沉底的故事，就像把珍珠挖了出来，并串联成了一条项链。比如，一提到冬天的节气，朱碧云首先想到的就是“鸡毛换糖”的画面，对于物质贫乏年代的孩子来说，那一点甜是久久难以忘记的期盼和喜悦。正是这片家乡的土地和这些深刻的感情，给了朱碧云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对当下生活的观察与记录也考验着一位画家的艺术触角。朱碧云常常从生活中一个不经意的画面里获得艺术创作的灵感。一日，她在超市中购买食材时，发现白色的泡沫箱里堆放着红色的鲜菱角和翠绿的大莲蓬，红、绿、白的色彩对比，时令食物的鲜活水灵，令她眼前一亮。“我立刻拿起手机拍下来，趁着这份激动的心情还没有散去，就创作了《采红菱》这幅作品。”朱碧云说，只有时时刻刻留心生活，才能画出最准确的细节，留下最生动的画面，传递最真实的情绪。
在闪光的灵感背后，朱碧云暗暗下了不少苦工。为了将节气与民俗更好地结合起来，她在选题时绞尽脑汁，力求精选提炼出最能引起共鸣的精华；多次到山中、田间、村里采风，观察、感受、写生，积累素材；一遍遍翻阅有关慈溪本土的风俗资料，从书中去考证那些不甚准确的内容；周围的人都成了求教的对象，父母亲、民俗专家、农民渔夫都成了她的“高级顾问”……很多时候，白天忙于工作的她，只有在夜深时才能伏案创作，在一字一句、一笔一画中勾画自己的乡土世界。
坚持：描绘更美的乡村画卷
如今，朱碧云已经成为甬派文艺频道的特约作者，她这些鲜活的文字和画面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人欣赏这图文的美好：“图美，文美，相得益彰。”“有画面，有声音，有欢快的童年，真好！”“甘蔗的故事，听着都是甜甜的。”有人被这故事唤起旧时记忆：“好文好画总能勾起童年的回忆。”“儿时的记忆历历在目，跟着文章一起走进了儿时的生活。”“父母亲情流在笔端，乡村记忆溢满画纸。”也有人分享了自己的童年往事：“记得我12岁时，老爸去彭桥庙会摆百货摊，我也去了，还看了《林冲夜奔》这场戏，记忆深刻。一晃快70年过去了。”“好怀念彭桥庙会，再也看不到当年的人潮了。”“彭桥庙会是老人们的回忆了，我是1944年的，特别难忘。”
这些留言和评论给了朱碧云很大的鼓励，令她更有决心把这件事坚持下去，并探索更多的创新形式。这不，2022年，她立足农民画与节气文化的融合，面向孩子推出“碧画·24节气阅读研学活动”，采取知识科普、艺术展示、互动体验等多种形式，向孩子们展示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以鲜活灵动的方式推动文化的普及与传承。
夏天，围绕着文章和农民画《爷爷的凉粉》展开，孩子们一边品尝带有薄荷味的凉粉，一边津津有味地听朱碧云介绍凉粉背后的民俗文化，还一起动手在扇子上画下农民画。到了中秋佳节，则一起欣赏文章和农民画《白露：供销社柜台上的纸包》，孩子们身穿汉服，在朱碧云的指导下画玉兔灯、嫦娥灯，还动手做起了美味的月饼……这样的活动已经成为当地文明实践活动的一个特色品牌，奏响了艺术助力“精神共富”的新乐章。
慈溪农民画创作始于20世纪80年代，是我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涌现了许多优秀的农民画画家，不少农民画作品在各级乃至全国获奖、展出，甚至走出了国门，因此我市也被文化部命名为首批“中国现代民间绘画之乡”。如今，像朱碧云这样的新一代农民画画家，在延续慈溪农民画传统优势的同时，不断推陈出新，展露了新气象、新活力。
“今年，我计划将二十四节气这一系列的文章和画作进行一个系统的梳理和整合，在查漏补缺的基础上进行优化提升，展现给大家更加完整和系统的成果。”朱碧云说，同时也会始终胸怀对农民画的这一份热爱和使命，坚持不懈地创作下去，“描绘出更美丽的乡村画卷，让慈溪农民画能够有更好的未来。”
■全媒体记者 马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