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 叶
《雾与石》是慈溪作家王立云所著的长篇小说。书分为上部,下部,尾声和后记。作者用雾的缥缈、柔软、朦胧、神秘,及石的永恒不变真实坚硬同时放在明朝中晚期浙东一个叫石街的村落里,当雾笼罩,那石街看不清真实一切,人性的真实也被雾遮盖起来。
书的第一章节,第一句由惊蛰第一声雷响过后序幕一步步拉开,伍太公,林皋老爷,伍存养等核心人物一一出现。
起始,读这部小说时,会有在雾中之感,看不清人物的真相,但故事所表述的目的地,诗化隐喻的景色,粗粝接地气的俗语,及新的怪异人物一个个出来,引领读者好奇地读下去。读到下半部,雾渐渐稀薄起来,人物也逐渐明朗,与先前布局相应,知道人物的过去,连接了现状,而这时核心人物却疯了,有的已离世。离世的人仿佛又活过来了,而活的人却走向了死亡,这时故事出现了高潮,显示庐山真面,惊心动魄,让人欲罢不能。
这本40多万字的小说,作者应是读了很多明朝中晚期关于海禁、灶民及倭寇的历史书,对那个时期的人性作了细读和探究:官商的道貌岸然,内外勾结;灶民所受非人疾苦,生命贱如蝼蚁;倭寇本性的野蛮凶残,抢杀掠夺,在这里以真实或虚构的情节作了生动表述;故乡情怀的地名:鸣鹤,余姚,宁波等等,读着,让人有身临其境的穿越感。
海禁,是这本书的核心内容,书中所有人物曲折命运,沦陷,毁灭,与通海,海禁搭上了直接和间接关系。很多虚幻场景中的自我对话,呈现人性的善良,邪恶,复杂,无奈,懦弱,抵抗,恐惧等等。这些对话,是自我拷问,自我博弈,自我忏悔。梦与现境连着现境与梦。痛苦和欢乐在梦里也在梦外。苦难和灾难在雾迷罩的石街里,无论是贫是富,活着的人内心都是苦苦挣扎,灵魂得不到安宁。而疯子明明是疯了,却是清醒的,疯子更像是个预言家,预言着石街人的命运。而清醒的人,有时倒像是疯子,思路不清,语意混乱,行为更不像正常人。
海禁,是明朝中晚期真实的历史。《明史·朱纨传》中记载朱元璋规定:“片板不许下海”,这国策,断了沿海海民的生计,于是有了海上非法交易的冒险,海盗等等。如果朝廷允许通海,那么海上的交易,是正常的贸易,海盗,也是正常商人了。正如书中宗铣总督所说:“海禁则寇,海通则商,许以通商互市,寇则转为商,是为根本之策”。这是宗铣总督美好的愿景,可惜这样的愿景,以殉道者任爱所言:“海禁是祖宗成法,皇上都不敢轻言废止”而应验。
海禁的大背景下,人性各种动态,在书中个性鲜明,淋漓尽致:宗铣总督的“苟利社稷民生,何必个人祸福”如《石灰吟》的气节,读了使人动容敬之;殉道者任爱,冒险为宗铣去双屿岛“诏安”做个说客,是信仰者义无反顾如赴刑场的悲壮,令人叹之;伍存养得不到的爱欲,所受心灵压抑和挣扎,犹如一个懵懂、萌动的“入魔”少年;石街富甲一方的林皋老爷,虚伪作恶,整天活在恐惧里,让人想起一句俗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海盗汪道雄,在海上叱咤风云几十年,到了晚年,想放弃一切荣华,只愿不再躲躲藏藏回到陆地;伍太公看似疯癫的言语,却是守着石街秘密、守着林家秘密的人,他一次次警示,不能太过贪欲,要敬畏潮神……
任爱登上双屿岛,看到的双屿岛是疾苦海民眼中人间烟火的桃花源:“双屿岛的繁荣街市,丝行、布行、器行、茶行、粮行等等,富足而繁盛。洋人的商船进港双屿岛,整船的番香白银,双屿岛的街市就沸腾了。”这段描写,是确定了通海贸易民生的利好。
朝廷要“诏安”的双屿岛海盗王汪道雄,原本是一个疾苦海民,汪道雄梦一般对往事的呢喃里,道出了他的身世:“放牛,割草,两穴新坟,父亲和母亲住进去了,一个亲戚过来了,带着他远行,乞讨,做工,直到有一天,他们来到海上,才发现这浩渺的大海,居然和土地一样,也是可以耕耘的……”这块土地,在海禁的大背景下,是非法的,为了能耕耘这块肥沃的土地,汪道雄用了生存法则,官、商及所谓的海盗连在一起,成了命运共同体。
有些官员墨守成规,明哲保身;有些官员为了私利贪欲,见势敛财;而又有些官员看到的是双屿岛民生利好的希望现境,想用自己微薄之力,力挽狂澜,于是有了禁海与通海之间争执,博弈。但最终还是朝廷的律法,决定了通海人,及所有与这相关人的命运。
这是一部有历史依据可寻的长篇小说,也是一部让读者边阅读,边回顾历史的书。读着书中许多情节、人物令人唏嘘;海禁大背景下,官、商、民人性百态里都存在着无奈,挣扎,惶惶不可终日。掩卷回味,深思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