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翠屏山不仅是一座自然之山,更是一座文化名山。
黄绾与王阳明及其“忠粉”们,以山为盟、以石为鉴,在这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迹。
石亭见证双重情谊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宁波余姚人。明代杰出思想家、文学家、军事家、教育家,与孔子、孟子、朱熹并称“孔孟朱王”,“阳明心学”的创立者。
黄绾(1480-1554),字宗贤,号石龙、久庵,台州黄岩县洞黄(今温岭市城南街道)人。官至礼部尚书,明代哲学家、思想家。
黄绾是王阳明的“同朝好友+入室弟子+儿女亲家”,于明正德五年(1510)结识,此后,黄绾又与心学重要代表、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的湛若水(字元明,号甘泉)结识,三人订下终身共学的盟约。
有缘的是,宁波余姚和黄岩还都有一座翠屏山。
后来,黄绾官场纷扰,称病归乡。临行前,他诚挚邀约王阳明、湛若水两人到黄岩游学论道。
回到黄岩,黄绾居住在县城黄道街(今塔院头路)。他追慕翠屏山诸先贤,后在永宁江北岸、翠屏山南麓置地建起新宅,迁居于此,开枝散叶。至今,这里仍沿用“新宅”这个古老的地名。
他还在翠屏山上修建“二公亭”,专候王阳明、湛若水两位心学大家前来黄岩辩学论道、切磋学问。
遗憾的是,他俩因故未能成行。黄绾有《二公亭怀湛王二子》诗记载此事:“昔胡为兮亭山阿,彼二子兮期我过。期不过兮永啸歌,彼山阿兮星屡易。死生阔兮幽明隔,瞻望久兮予怀积。怀伊何兮为道谋,望弗见兮欲之悠。我何极兮之奈何。”
黄绾与王阳明亦师亦友,情深义重。关键时刻还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明嘉靖七年(1528)冬,王阳明奉命征讨广西田州,因染病不得已被迫班师回朝,最终病逝于归途,又遭人诬陷。他接连上疏朝廷,为之辩护,全力为王阳明辩诬洗冤,以保全其一世清名。并与王门其他弟子一起,妥善处理好王阳明身后诸事。
王阳明病逝时,儿子王正亿才3岁,由于家族关系复杂,面临失养,黄绾毫不犹豫地带在身边抚养。待其16岁后,黄绾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于他,结为姻亲。
这种姻亲关系的双重联结,让二人的交往超越了单纯的师友之情,黄绾因此更深入地融入“阳明心学”的核心圈子,他们的这个“朋友圈”也多了一份温情与厚重。
刻在石头上的“高山流水”
走进翠屏山,沿着山溪深入“灵岩里”山谷,曲径通幽处,有六潭山、灵岩潭、灵岩洞等胜景。
一堵巨崖上,“少谷峰”摩崖石刻群赫然在目,这是黄绾当年为郑善夫所题镌刻。
少谷是郑善夫的号,字继之,福建晋安人,历任户部主事,礼部主事,刑部、吏部郎中等职,与黄绾同朝为官,互为知己,亦是王阳明的重要弟子。
明正德十二年(1517),郑善夫不满宦官专权,辞官归乡。归乡途中途经黄岩,与黄绾相聚于石龙书院。
两人在此一住四天,恰逢天降大雪,山野寂寥,“昼伐松枝,夜烧榾柮,对坐剧谈尧舜以来所传之道”,极尽文人风雅。
相聚当日,黄绾之兄黄约(芝谷主人)还伐石筑亭,取名“少谷亭”,以纪念二人知己之谊。亭成,郑善夫登亭而坐,援琴而歌。
明嘉靖元年(1522),隐居蛰伏十年之久的黄绾再度出仕,出任南京都察院经历,荐举郑善夫。未曾想,郑善夫赴南京任职途中,不想竟受寒染病,一病不起,年仅39岁。
噩耗传来,黄绾哀痛不已,面对曾经一起畅游的翠屏山,追念知己、怅然不已,遂命名此峰为少谷峰,并镌石纪诗怀念之,道尽了伯牙子期般的知音情深、悲欢离合。
坚如磐石的师门文脉
“我庵新筑紫霄间,万壑松竹翠自环”。据《黄绾集》与郑善夫《少谷集》等记载,石龙书院在翠屏山南坡灵岩峰与紫霄峰相交处,环境清幽。
这是黄绾积数十年之功呕心沥血创办的书院。尤其晚年辞官归家后,他在此传播“阳明心学”,并潜心研究艮止学说,石龙书院名闻一时。
岁月侵蚀之下,如今,摩崖石刻上的“石龙”二字尚清晰可见,而“书”字还存有一半,“院”字已然侵蚀不见。
1999年,黄岩新前道林寺发现王阳明之孙、王正亿之子王承勋撰文的古墓碑,清楚记述了“外祖大宗伯久庵黄公”黄绾与众师友“游于翠屏山中”。
黄绾与王阳明以及亲传弟子的交往,不止局限于黄岩翠屏一隅,足迹遍布多地。
据@西湖摩崖的云台祭酒先生介绍,杭州凤凰山圣果寺的通明洞内,就有黄绾为同门好友陆鳌所作的诗刻《通明洞为陆伯载进士赋》。
圣果寺最有名的是凤凰池左侧石壁上的“石门”二字,为楷书竖行,每个字直径达33厘米,落款是方豪的字“思道”,字迹至今清晰可辨。
三人曾同宿圣果寺石门,明秀还专门写下《方棠陵郑少谷二先生同宿石门》一诗,生动记录下他们夜谈诗文、共赏山水的场景,诗句“棠陵少谷平生友,并得西岩一夜留”,便是三人知己之谊的见证。
郑善夫不幸早逝后,明秀作《哭郑善夫》诗,有“百年清泪几时收”“翻作延陵挂剑秋”之句,以“延陵挂剑”典故喻二人之交。
青山依旧在,物是却人非。
500年过去,石龙书院、圣果寺早已在岁月流逝中不复存在。触摸这些斑驳的石亭、石刻,还能清晰看见他们的师承脉络,感受他们的情谊与风雅。
这些石亭、石刻,亦堪称历史活化石,让500年前的文人故事依然鲜活,能被我们读懂、铭记。
□喻鸿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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