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扫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倒影。小学六年级的小郑刚修好班级课桌脚,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润滑油,却不敢抬头看讲台上的老师——他趁着上课铃响前偷偷摆弄课桌,双手还把桌面的作业本扫到了地上,引来周围同学一阵哄笑。放在过去,这一幕大概率会以批评教育、写保证书等收场,但在玉环市干江中心小学林丽丽老师的班级里,这一次却成了新教育尝试的起点。
林丽丽在日常带班过程中发现,很多被贴上“调皮捣蛋”“屡教不改”标签的孩子,行为背后藏着未被看见的心理需求。课堂上的突发举动、同伴交往里的冲动冲突、犯错之后的下意识辩解,这些常常让老师和家长头疼的“偏差行为”,本质上更像是孩子发出的“我想被看见”的求救信号。
把“过错”变成成长契机
“很多孩子不是本性顽劣,只是还没学会怎么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在林丽丽接触的案例里,小郑的情况很有代表性。他上课坐不住,总忍不住摆弄桌椅、墙面的破损处,想动手修好却打乱了课堂秩序;课后想加入同伴游戏,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好好沟通,常常用推搡、说怪话的方式引起注意,反而让大家越来越不愿意靠近他。父母忙于工作很少陪伴,手机成了他接触外界的主要渠道,网络上的新鲜事被他带到班级分享,又被贴上了“带坏风气”的标签。他自己也坦言“我也想变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林丽丽看来,小郑身上藏着很珍贵的闪光点:思维灵活、动手能力强,看见班级物品损坏会主动想着修补。他的注意力分散、学习跟不上课堂节奏、社交方式简单冲动,背后是长期缺少针对性引导的成长缺口。一味批评、写保证书,只会让孩子在“我就是坏孩子”的暗示里越来越孤僻。
林丽丽没有急着给他贴标签,而是把这次“闯祸”当成了搭建成长阶梯的起点。
把“闯祸现场”变成成长起点
林丽丽和小郑一起,定下了踮踮脚就能够到的小目标:
降低行为目标,建立正向激励。不要求小郑一下子改掉全部缺点,而是和孩子一起约定力所能及的小目标。
比如“课堂尽量少做无关小动作”“不主动和同学起冲突”,每达成一个阶段目标就给予积分奖励,既可以兑换小文具类的实物奖励,也可以是全班公开表扬的精神激励。过程中,允许孩子出现阶段性反复,只要看到一点点进步就及时肯定。
赋予班级岗位,找到自身价值,主动挖掘孩子身上的闪光点,为他安排力所能及的班级服务岗位,比如刊物分发员、班级后勤小助手,让他承担分发试卷、整理图书、搬运资料、修补小物件这类适配他动手能力的工作。在服务集体的过程中,逐步培养责任感,也让其他同学看见他的付出,慢慢改变大家对他的刻板印象,让孩子在班级里收获实实在在的归属感。
重构同伴圈子,搭建互助小组。如果孩子经常和同伴聚集做出违纪行为,不强行把他们拆开,而是把原有玩伴关系转化为积分竞争小组,用正向比拼替代私下打闹、违规交易。同时,专门组建学习互助小团队,请性格温和、习惯良好的同学陪伴提醒,一起监督作业完成、课堂笔记整理和课文背诵,借助同伴的正向力量,慢慢带动孩子养成稳定的学习习惯,学会健康的同伴交往方式。
学会情绪表达,替代冲动行为。耐心引导孩子慢慢意识到,想要交朋友的时候,打闹、骂人、传谣言只会把别人推得更远。当心里烦躁、想要获得他人关注的时候,可以选择主动找老师谈心,或者去做一件力所能及的班级小事,用这种正向的方式替代过去靠捣乱刷存在感的惯性行为,帮孩子建立起新的情绪出口。
给焦虑家长递上可落地的方法
孩子的偏差行为背后,往往连着家庭的现实困境。
家长黄女士找到林丽丽的时候满是焦虑,大儿子生病,需要他们照料,加上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小儿子。
“孩子放学回家大多自己玩手机,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讲道理、批评都试过,但收效甚微,我们内心十分焦虑又无助。”黄女士说。
林丽丽没有简单地指责家长陪伴不够,而是站在普通家庭的现实处境里,给了他们一套低负担、可坚持的实操方案。
她建议,家长不必勉强自己挤出大量“高质量陪伴时间”,可以先给孩子分配几个力所能及的家庭小任务,比如帮忙照顾家人、完成日常家务,让他在家也能获得价值感,减少对手机的过度沉迷;不用每次见面就数落孩子在校的问题,每周抽出十几分钟先听他讲讲学校里的趣事,再点出一两个可以改进的小细节,避免无效说教把孩子的沟通大门关上。同时和家长约定,接纳孩子改变的缓慢性,允许进步出现反复,看到微小的闪光点就及时肯定,家校保持步调一致,慢慢推动行为转变。
“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调皮犯错只是少年成长路上的岔路口,不是孩子的终身标签。”在林丽丽的教育理念里,教育的温度恰恰体现在愿意慢下来,读懂偏差行为背后的真实诉求,不用简单责罚关上孩子表达的窗口。从教师正向引导、同伴互助支持到家校协同补位,为每一个暂时走偏的孩子搭起一座稳稳的桥,他们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闪光点,一步步向阳从容生长。
记者 王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