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匆匆,日子普普通通,但我的手机却藏着三次格外温暖的际遇。三次不慎遗失,三次圆满归来,兜兜转转间,我捡拾了人世间最质朴、最纯粹的善意。
一
那是一个元宵节。暮色垂落时,我牵着禹凝的小手,走在黄岩官河水街拥挤的人潮里,赴一场绚烂的打铁花之约。永宁市集灯火次第亮起,流光漫过潺潺河水,官河两岸全是黑压压的人群。当漫天星火坠落,金铁流光纷飞时,孩童的叫声,游人的欢呼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喧哗了整条水街。
看完打铁花,我们慢悠悠地逛着美食街。插在货架上的棉花糖勾住了小姑娘的脚,我赶紧扫码为她买了一个。绵软的棉花糖比她的脑袋还大,她一边走一边舔,专心致志。白花花的棉花糖甜了她的嘴角,也甜了她的的眉眼。
直到直勾勾地望着街边的烤肠时,我伸手摸向口袋,才骤然发现手机不见了。慌乱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我快速复盘方才的踪迹,恍然想起方才孩子吃棉花糖黏了满手,我拧开矿泉水为她清洗,随手将手机搁在了河边的木质长椅上。彼时只顾着抽纸巾为她细细擦干指尖,然后转身找到垃圾桶丢弃纸巾,便牵着她融入人流,彻底遗忘了搁置的手机。
节日的水街熙熙攘攘,人满为患,长椅旁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我的心里一阵冰凉,暗觉手机凶多吉少。可心底仍存一丝侥幸,我拉着禹凝的小手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步履匆匆向原处折返。
远远望去,暮色中的长椅静默伫立,我的手机正安然地躺在原处。一瞬间,慌乱散尽,欣喜与庆幸涌上心头。我赶紧加快脚步飞奔过去,一边拿起手机一边拍拍胸脯念叨:“还在,还在,万幸!”这时,坐在长椅另一端的阿婆缓缓开口了,温柔的嗓音悦耳动听:“你终于回来了,我守在这里不敢走开。我想着,你迟早会发现手机丢了,就一定会折返寻找。我怕被人捡走,一直坐着不敢离开。”
我这才留意到,方才我们驻足洗手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便是这个阿婆。在我们离开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她默默守候,替一个陌生的路人护住了随身物件。人潮喧嚣,世事纷杂,她却以最朴素的善意,守住了一份陌生人的安心。那一刻,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形容心底的感动。世间最动人的温暖,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馈赠,而是素不相识的温柔以待。
我连声道谢,表达我的感动。老人轻轻摆手,微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不客气。”昏黄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芒,那苍苍的白发,瘦削的脸庞,慈祥的笑容,在我心中定格成了一幅永难忘怀的最美画卷……
二
大作家余华要来我们这座小城作线下讲座!消息不胫而走,我与两位好友赶紧报名,满心期待。那天下午,我们相约下班后直接奔赴会场,省去折返回家做饭洗碗的时间。夜幕初临,我们寻得街边一家名为“十面埋伏”的面馆,匆匆饱腹,就奔赴心中的文学之约。
满心热忱奔赴热爱,自然脚下生风,抵达文体中心门口时,我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心头一惊:“手机不在,糟了!应该是刚刚吃饭时遗落在了面馆的餐桌上了。”
难得的讲座在即,可手机承载着太多生活与工作的讯息,我不敢懈怠,立刻转身,快步折返面馆,一路上,心中满是焦灼与不安:手机还在吗?店家会不会发现?如果是下一个食客看见,会不会已经被捡走了?……
推开面馆门的那一刻,老板娘温和的笑意瞬间抚平了我的焦虑:“你们前脚刚走,我收拾餐桌就看到了手机。我立马追了出去,追到沈宝山药店的门口,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我大声叫住她,上前询问,人家却说不是她丢的手机。”她笑着打趣,“你们的脚步也太快了!我实在追不上,只好回来等着你们自己来取。”
我心下说:“我们要追余华呢,能不快吗?”可我们奔赴热爱,步履匆匆,却不曾料到也会被陌生的店家认真惦念、全力追赶。她发现失物,丝毫未曾想过贪图,只是凭着本心的良善,放下生意去追逐失主。烟火市井之中,这份细碎的温柔,既质朴又珍贵。
“太谢谢您了!我丢三落四,给您添麻烦了!”听着老板娘朴实的话语,看着她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我的手机,我连连道谢,心底满是感动。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会场,时间刚刚好。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多了一份融融的暖意。
三
春光明媚,山色清朗,我与两位朋友结伴上春山。
山间清风习习,草木葱茏。登至半山,阳光猛烈了起来,燥热难耐,汗水涔涔,头发渐长,此时就更觉是累赘。我们在山腰的凉亭稍作休憩时,我直呼太热了,向朋友索要扎头发的皮筋,可惜大家都没有带。
雪红便为我折下一根柔韧的树枝,末端还有一朵米白色的含笑正含苞待放。我拿它当簪子,顺手挽起简易的发髻。捋起了所有发丝,顿觉凉快了不少。大家都夸花枝漂亮,戏称它为巧夺天工白玉簪。
大伙儿一路说笑着,便继续向着方山水库的方向缓步攀登。一路风光旖旎,山色宜人,沉醉在山野春景的我,全然忘了随身的手机还留在了凉亭石凳上。直至临近方山水库想拍张照片时,才猛然惊觉手机遗失。心头骤然一紧,登山之路蜿蜒曲折,来往的登山者络绎不绝。遗失的手机怕是难以找回了。我暗自懊恼,却也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满心焦灼,准备快步折返凉亭寻找。
此时,身后一对年轻情侣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我们,轻声询问是否遗失了手机。我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原来我们在凉亭休息时,他们正在远眺山下风景。当发现遗落的手机时,他俩便开始追赶我们的脚步。
小伙子还很谨慎,让朋友拨打我的电话,确认是我的手机后,郑重地把手机交还了我。看着熟悉的屏幕,我心底的慌乱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感恩。
山野清风浩荡,陌生人的善意,如同这山间清风,清凉温柔,涤荡心灵……
三次遗失,三次重逢,这部寻常的手机,见证人间温情。我们总以为世情凉薄,人情琐碎,可一路走来才发现,善意往往隐藏在烟火人间的某个角落。
人生海海,岁岁年年。三次珍贵的失而复得,于我而言,世间温暖从不缺席。我也该心怀赤诚,传递温情,以微光暖前路,以善意赴流年。
□李玲君/文 吴畅/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