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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什么是幸福

日期:08-25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4版:漫笔       上一篇    下一篇

世人言幸福,多如逐影。多少人在名利场中疲于奔命,于得失之间反复煎熬,最终却发现幸福如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庄子》之逍遥,参哲史之统贯,始悟幸福既是个体天性的自由舒展,更是心灵与天地大道合一的超越境界。

幸福的基石在于顺应自然,发挥天赋的本性。

我们常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万物各有其性,亦各有其长。庄子在《逍遥游》中描绘了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与斥鴳翱翔蓬蒿之间,两者形态与能力截然不同,却并无优劣之分。大鹏的快乐在于其冲天之志,斥鴳的幸福在于其林间之趣。关键在于它们都做了“自己能做的、爱做的”事。反观当下,多少人以世俗单一的标准去丈量人生,强行扭曲本性,去追逐与自己天赋相悖的名利。庄子反复告诫我们,真正的痛苦并非源于能力不足,而在于违背“德”——即我们内在的天然禀赋去生活。幸福不是成为“别人”,而是真正成为“自己”。当斥鴳不再艳羡苍穹,当大鹏不再觊觎榆枋,物各付物,天性尽显,当我们不再与他人的攀比中迷失,不再为外界的标准所奴役,就已经踏上了通往幸福的第一级台阶。

幸福的保障在于接受必然,化解无谓的忧惧。

然而,仅止于此,幸福尚显脆弱。因为天性虽得舒展,却仍要面对生老病死、穷通荣辱的剧变,这些仿佛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庄子对此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他看到了自然的不可逆性,“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何以在命运的洪流中保持心灵的宁静?答案是“以理化情”。这并非主张麻木不仁,而是主张用理智去理解世间万物的必然性。当宋人看到自己的孩子生病而失去理智时,那种绝望源于无知;而懂得自然规律的智者,虽然也会有情感,但绝不会被情感淹没。所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并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对宇宙规律的洞察与敬畏。当你明白生老病死皆是天道循环,你就不会再为此耗费无谓的精神能量,心灵方能从对无常的恐惧中抽离,获得一种磐石般的静定。

幸福的升华在于破除我执,跨越差别的藩篱。

如果说适性是解决“我是谁”的问题,安命是解决“我在哪”的问题,那么齐物则是为了解决“如何看待世界”的问题。这是通向绝对幸福的关键隘口。在《齐物论》中,庄子犀利地指出,世间的一切纷争——美丑、善恶、是非、贵贱等,皆起于“成心”,起于狭隘的“我”的视角。《齐物论》认为站在“道”的高度看,世间万物本是平等的。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世间的美丑、善恶、是非、贵贱,都是源于人类狭隘的“我”的局限。当一个人不再执着于“我”的得失与“物”的界限时,他便从主客二分的撕裂中解脱出来。

幸福的保障在于“无待”,回归内心的自足。

列子御风而行,虽似潇洒,然犹有所待——待风而起。风停则落,依赖外物的快乐终究是有限的、有条件的。庄子追求的幸福,是彻底摆脱对外在条件的依附。这要求“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所谓“无己”是破除自我执念、放下私欲偏见。风停则落地,依赖消失则快乐消失。因此,真正的幸福,必须向内求索。当我们的内心足够强大,精神的境界足够圆融时,我们便不再需要把快乐寄托在他人的认可、物质的堆砌或世俗的成功之上。此时,无论身处庙堂之高抑或江湖之远,无论顺境逆境,内心皆是一片如磐不动的澄明。

纵观庄子之道,从“顺着自然去生活”,到“超越是非去思考”,再到“与道合一以逍遥”,他为我们构建了一条清晰而深刻的精神解脱之路。幸福不在遥不可及的他方,而在对生命本真的每一次确认,在对命运流转的每一次释然,在对自我执念的每一次破除。若能循此阶序,方得自在。

□吴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