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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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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一碗新米藏温情

日期: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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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食味       上一篇    下一篇

温岭乡间素来有“月月有节”的说法,而在我们老家城南一带的乡村,深深镌刻在岁月里的,莫过于农历六月的“吃新”古俗。

“吃新”,也叫“吃新米”,就是品尝当年收获的第一茬早稻新米,是专属于农历六月的乡间迎接丰年的古老仪式。每到盛夏时节,早稻登场、新谷入仓,村民们总会翻阅皇历,挑选一个吉祥的日子来举行“吃新”仪式。

老家“吃新”颇有讲究,还有诸多的规矩。煮新米饭时,乡人总会掺入少许陈年旧米,暗含“新陈交替、岁岁接续”的美好寓意,祈愿粮仓常满、年年有余,日子岁岁安稳。新米饭煮熟后,却不能急于食用,家人必先盛上一碗洁净饱满的新米,供奉在灶神前,敬谢天地滋养、灶神庇佑。待祈福礼毕,全家老小方可围坐在桌前,享用这一碗盼了许久的新米饭。而供奉过的新米会妥善收纳进米缸,乡间笃信此举能护佑家中粮谷充盈、四季无缺。虽然只是简单的仪式,却藏着最质朴的农耕心愿。

于老一辈乡人而言,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新米,从来不只是口粮,更是刻在心底的岁月记忆,藏着年少时最真切的期盼。

从前乡村日子清苦,物资匮乏,每到农历五六月,便是最难熬的青黄不接之时,上一年留存的番薯丝干早已所剩无几。人们都盼着早稻早日成熟,盼着能吃上一口香甜软糯的新米饭。

好不容易盼来早稻收割,晒干的百余斤稻谷,只能靠人力徒步挑到一里开外的大队碾米厂加工。旧时碾米设备简陋,安置于村口的抽水泵站内,1米多高的发动机转盘,搭配10厘米宽的传动皮带,运转起来便发出“突突”声响,轰鸣声响彻整个低矮的站房。这台老旧机器,既用于从河里抽水灌溉农田,也可以带动脱粒机加工稻谷,见证着乡间农耕劳作的艰辛。

那时家家户户子女众多,孩童正值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极大,碾出的新米,过不了多久就消耗殆尽,米缸见底是常事。温饱,是那个年代无数农村父母心头最沉重、最牵挂的心事。那时的日子朴素纯粹,能吃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便是莫大的幸福。邻里常打趣:“吃白米饭不用‘菜蔬’,‘喔响’就咽下去了。”一句朴素的玩笑,却是当年物资紧缺、三餐清贫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时代更迭,岁月换新。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户有了自家田地,耕种的积极性高涨,粮食连年丰收,彻底告别了缺粮少食的窘境,曾经梦寐以求的白米饭不再是奢望,从此成为寻常百姓家庭餐桌上的日常。

时至今日,物质生活富足安稳。餐桌上不仅荤素搭配、菜品精致,大米的选择也愈发多样,五常米、泰国米等各类优质米粮,走入了寻常百姓家。这般衣食无忧的光景,是时代发展的馈赠,是惠民政策的滋养,更是一代代人奋斗而来的美好。

如今的乡村,农耕模式早已迭代更新,零散的人工耕种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集团化的高效耕作。大量农村劳动力走出田地,转型发家致富,乡间自主种植稻谷的人家已寥寥无几。唯有少数农户会少量种植晚稻,只为年末制作香糯的年糕,留存一丝旧时年味。

岁月流转间,曾经岁岁如约的“吃新”习俗,渐渐淡出了乡村的日常烟火,只留在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潘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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