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来到天台，来到石梁，仿佛是前世结下的缘。当我们的车轮在金庭湖边驶过，满目青山叠翠，云霞缭绕，恍惚间，似坠入仙境。环湖沿线，桐柏驿站、鸣鹤观、琼台滑翔基地、琼台书院、琼台仙谷、道学院、桐柏宫、桐柏古道等星罗棋布，我忍不住张望，只想多停留一会儿。
天台，这个小小的县域，一条从点到面的旅游线，以宏大的叙事，勾勒出中华文明精神图腾上重要的一笔。“八山半水半分田”的天台，独特的地理环境，孕育出厚重的文化。
一
安顿行囊，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漫游起唐诗小镇。我惊异地发现，小镇上处处缀满了唐诗。道路上，石刻上，墙面上，雕塑上，校园里，都是唐诗。这个石梁云端的唐诗小镇，诗意弥漫。
行在街上，我看到一座颇有意思的诗歌雕塑，主题应该是“孟浩然寻访天台山”。顶部镌刻着孟浩然的《寻天台山》诗句：“吾友太乙子，餐霞卧赤城。欲寻华顶去，不惮恶溪名。歇马凭云宿，扬帆截海行。高高翠微里，遥见石梁横。”诗中不畏艰险的求道之心，遥见石梁的豁然开朗，画面栩栩如生，呈现了唐人“寻仙—历险—见道”的精神旅程。
石梁，还有唐诗剧场、唐诗讲堂、唐诗书吧等场所，还有剪纸、漆艺、扎染、唐诗拓印等研学教室。旁边有唐诗天街、唐诗健康公园。唐诗，是流动的空气，浸润着小镇。
草木葳蕤，小镇清雅。行行停停间，晚餐时间到了，我们在高察农家乐用餐。天台人没有忘却高察。这个汉代的儒官，以石梁为隐居地，他创办的读书堂，曾照亮多少石梁学子的眼眸。饭后，我们随兴漫步。行不多远，又见到了石梁唐诗基地、唐诗拾遗馆，以李白的《琼台》中的“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为意象的雕塑立于街边，带着仙气的李白以超然之姿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前方，也许，此刻，他正想象着天台仙境的模样，还有心中的崇敬人物司马承祯。
这个弥漫着唐诗气息的小镇，无愧于“浙东唐诗之路”的重要节点，也不负中华诗词之镇的美名。
二
石梁飞瀑、华顶归云、铜壶滴漏等美景，是小镇独特的旅游资源，也是大自然馈赠给这片土地的礼物，我们的脚步与石梁零距离接触。
景区入口，竹帘上晒着农家的春笋，石梁摩崖题记石碑静静矗立，宋代书法家米芾的“第一奇观”，明代台州知府甘雨题写的“盖竹洞天”“万山关键”，陈继畴等人的题记还在，还有宋、明、清等多个朝代的题刻者。时间，让题词漫漶，却也见证了岁月的悠长。石梁飞瀑，不只是飞瀑。
道路在山间蜿蜒向前，绿荫夹道。我们走过天下第一印、不二法门、观瀑亭等，不远处，望见徐霞客塑像，这位明代著名的地理学家、旅行家和文学家，三次到访天台山，留下的巨著《徐霞客游记》，开篇之作便是《游天台山日记》，他在游记中记下了国清寺、华顶、石梁飞瀑、琼台仙谷等诸多景点：“停足仙筏桥，观石梁卧虹，飞瀑喷雪，几不欲卧。”“梁阔尺余，长三丈，架两山坳间。两飞瀑从亭左来，至桥乃合流下坠……”他写的石梁飞瀑可谓传神，成为后人了解明代天台山风貌的最重要文献之一。
中方广寺我已参访过多次，可惜此次正在修缮，于是，我走进了古方广寺。《西域记》中写道：“佛言，震旦天台山方广圣寺，五百大罗汉居焉。”东晋兴宁年间，西域圣僧昙猷尊者在此得五百罗汉点化，遂结庐建石桥庵。后智者大师驻锡禅修止观，开启天台宗十二道场之先河。站在寺边，遥想当年徐霞客在古方广寺边观石梁飞瀑，写下“观石梁卧虹，飞瀑喷雪”的千古名句，平添了一份对历史的追思。
从古方广寺走出，石梁飞瀑近在眼前。一行人，纷纷举起相机、手机打卡留念。金溪、大兴坑溪在此交汇，奔涌、撞击，最终从巨大的天然石梁下喷薄而出。徐霞客眼中的“冰花雪片，轰雷喷雪”，足以震撼。我在不同的季节来过，春日，飞流直下不歇；夏日，瀑布声如雷鸣；秋日，水流如注；冬日，结冰成奇观。一年四季，季季不同。
三
华顶，是我每次来到天台山必打卡的地方。春深时分，正是杜鹃花开的时节。驱车上山，一幢茅棚别墅掩映在树丛中。据说，鼎盛时期，华顶山上有“七十二茅棚”。遥想当年，华顶山上，一代代修行者的茅棚如星罗点点，那是何等的气象。
永字亭前，一对外地来的夫妻正在逐字逐句地读着碑文，一脸虔诚。一个巨大的“永”字，相传为王羲之的书法，王羲之年轻时跟着高道白云先生隐居在天台学书，成为书坛美事。亭边，茶园铺绿，杜鹃烂漫，此情此景，引得我不停地按下快门。
越过仙茗轩，千年云锦杜鹃林到了。云锦杜鹃已成为华顶国家森林公园的名片。李白在《天台晓望》中以“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描摹天台，后人以此来形容华顶云霞与花海相映的意境。徐霞客对华顶的描写为“荒草靡靡，山高风冽”。有一年冬天，我与一位文友到华顶寻冬，恰好雪后，千年杜鹃的枝丫更见风骨。穿着红衣的女子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显得格外惊艳。十几年过去了，华顶雪景的大美，至今让我念念不忘。
穿过归云洞，葛仙茗圃到了。著名道教思想家、炼丹家葛玄（葛仙翁），为炼丹修仙、养生祛病，在归云洞前、太白堂周边开辟茶园，这是浙江有明确记载的最早人工植茶地，茶禅一味，华顶的云雾确为名茶的诞生提供了福地。唐代“茶圣”陆羽在《茶经·八之出》中明确记载：“台州始丰县生赤城者，与歙州同。”
是啊，“茶通仙凡”，云雾仙境的华顶，得天地之灵气，与佛道以茶养生的理念两相契合，天台山茶灵性滋味独特。
我的脚步最后停留在华顶禅寺，这座天台山佛教文化的核心地标之一的寺院。山水即佛性。华顶山不是山，它是一片广袤的自然灵境。
天台山，是一部无字的大书。来到天台山，万般皆圆满。□章云龙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