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一树桐花开

日期:08-11
字号:
版面:第04版:漫笔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当春天来临之际,江南的一树树花儿盛开,争奇斗艳,芬芳了大地。房前屋后的玉兰树、桃树、苦楝树等,给人间平添了几许浪漫的色彩。在我的记忆里,老家黄岩宁溪金岙的几棵泡桐花尤其深刻,挥之不去,有时候微风一吹,它们便如紫蝶般绕树飞舞,在朴素的乡间极为动人。

村子的水埠头有一棵高大的泡桐树,村人不知它的年龄,也不知道是谁种植,但每年的花开时节,它就是那道最亮丽的风景。儿时的我没看过紫藤,若干年后在城区见到满架的紫色花朵,倏忽间忆起老家那满树的泡桐花,深为这一抹紫色而感叹。

溪水流淌,春风吹绿了溪岸,枯寂的村庄似乎多了几分生机。泡桐花也开出了一个个“小喇叭”,随着一阵阵风吹过,它们不断地洒落在水面上、溪岸边、马路旁,而枝叶也逐渐繁茂起来。许多小伙伴路过这里,看到掉落的底部白色、前端紫色的别致花朵,会情不自禁捡起几朵塞进书包,带到学校,带回家中。

虽然这些长着紫色的花朵让我心生欢喜,但我不愿走近它,更不愿捡起花朵拿回家。因为树底下有个茅寮,这些洁净的花朵似乎沾染了秽气,我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不禁心生遗憾。许多次,我站在水埠头打铁店前,隔着大马路,透过满树的桐花,眺望苍翠的群山,优美的画卷至今定格在我的脑海。

宋代词人柳永作有《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泡桐树花开绚丽烂漫,一阵疏雨刚过,溪两岸清新得如同洗涤梳妆过一般,迷人极了。?后来我读到这首词时,对泡桐树更是多了几分缱绻之情,青睐有加,似乎有了泡桐树,这一片土地仿佛都变得多情了起来。

在我家三合院通往大台门的小路旁,依然可以看到屋后的园地上,长着两棵泡桐树,树干高大、枝繁叶茂。每年暮春时节,枝头的大片桐花盛开,如风铃般悬挂,映衬在黑瓦的民居上空,炫目极了。掉落的桐花,貌似在等待小朋友们去吹响这些“小喇叭”,引得我流连忘返。因为桐花,每次经过这条小路时都感觉非常亲切。

两棵泡桐树的西面是卖豆腐的美丁姑婆家,我经常拿着一口大碗来她家买热豆腐,给阿爷当下酒菜。透过袅袅炊烟,能看到桐花或者其他的宽阔叶子掉在屋檐上,它们如地标般吸引了我的目光。

参天的大树和低矮的民居,房前屋后弯曲的小径和宽阔的园地,构成了这里动人的风景。后来当我读到陶渊明的许多诗歌时,脑海中经常会出现这里的场景,移情入景,从而对他的诗句有了更深的理解。

十年前,我曾在黄岩西部山区工作,车子每天沿着环库路行驶进出,有一次在一个山弯水滨处,远远望见一树桐花,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似乎与儿时记忆中那棵溪畔的泡桐树重叠,赶紧拿出手机拍下它的绰约风姿。一路上想着如何去艺术地再现,回到家即兴写下一首七绝《桐花盛开》:“玉树三春雪杳堆,江城屋后漫天开。清风吹送添佳气,绰约仙姿联袂来。”

近年来,偶尔也会看到山间满树的桐花,让我顿生几分眷恋之情。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临海溪望谷岙底罗古村,又邂逅了一树紫色纷繁的桐花,我的心儿又飞回了老家,那几棵消逝的泡桐树似乎又在我的心底复活了。

□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