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当用食指与拇指捏住嫩嫩的根茎,轻轻一折,手心里便多了一颗“狼箕”。“狼箕”是当地方言,是一种蕨类植物?,书面语是狼萁草。
人们很形象地把折“狼箕”称之为摘“狼箕”,当山上第一颗“狼箕”破土而出时,春天带着大自然的馈赠便到了我们的锅里、碗里,一颗小小的“狼箕”就能激发我们舌尖上味蕾的记忆。
每年清明节前后,正是摘“狼箕”的季节。
清明节是祭奠祖先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很重视,往往全家人一起上山祭扫。男人们携带锄头、柴刀等,在坟墓四周及顶部除去杂草灌木,修整坍塌的坟茔等等。
女人们则带上竹篮或编织袋等,看到一颗“狼箕”就随手摘下,放入篮子中;发现一个刚冒出尖尖的笋芽,就用锄头挖,泥土下的竹笋特别鲜嫩;荠菜、马兰头等可以食用的野菜也一并收入囊中。
我在外婆、姨妈的教导下,渐渐能辨认并准确采摘野菜。比如“狼箕”就有暗红根茎与青色根茎的,表面光洁,两者都可以食用。但有一种与“狼箕”外形很相似的,仔细观察它表面长有很多白毛,大家都称之为“毛狼”,是有毒的不能食用,新手容易误采。
清明扫墓归来,饭桌上必定有一碗“狼箕”炒雪菜,新鲜的“狼箕”配自家腌制的雪菜,在锅里放上一勺金黄色菜籽油,倒入雪菜与“狼箕”,“嗞啦”一声响,满屋鲜香。倘若条件允许的话,再加上几片腊肉那就奢侈豪华版,一般城里人是很难体会到的。
我那时在读小学,农村学校下午放学早,常常与同学约好,回家扔下书包,提起篮子就飞一样往山上跑,仿佛迟了那些“狼箕”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狼箕”往往成片生长,找着了就会有好多株,找不到就什么也没有。有的地方今天采摘了,明后天就又会长出新的来。所以我们如果发现好地方一般不告诉别人,自己悄悄将位置记住,过几天再来采摘。
外婆生前常说现在有新鲜的“狼箕”吃是多么的幸福,她老人家年轻时碰到荒年,山上的“狼箕”根都被挖尽了,就剥树皮,树皮吃完了,便寻一种叫“观音土”的泥巴充饥,人人面黄肌瘦,大便也不通畅。
如今把以前的艰苦生活讲给年轻人听,他们都瞪大眼睛,像听天书一样。我便想起西晋时期有个“傻子皇帝”司马衷,大臣向他禀报天下饥荒,百姓无粮可吃,多有饿死。他反问臣子,百姓没有米饭果腹,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我看见邻家孩子把啃了两口的鸡腿随手扔进草丛,肉包只吃点皮,白花花的米饭整碗倒进泔水桶。这些现象对于我们这样年纪及老一辈的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不可原谅的。
前些年,有人来村里高价收购“狼箕干”,销往日本、韩国等地,说是在国外颇受欢迎。这两年网上传播说“狼箕”中含有一种致癌物质,吃了不好。
但村里的人是不相信的,外婆一生钟爱吃“狼箕”,活到了95岁,村里也有很多长寿老人好这一口,照吃不误。年年摘、年年吃,千百年来也从没听说哪个人吃坏了。
每当清明节前后,山上的“狼箕”纷纷冒头,我都会去山上摘“狼箕”,拿回家,用各种高档的调料精心烹制,尝尝外婆那时的味道。
□陈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