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天晴。弟弟陪我，去寻访心念已久的画神岩。
从家出发，驱车不到20分钟。村子藏在群山之中，依山而建，呈狭长的条状。村口有大树，一条乡道蜿蜒至村尾。我们走了一圈，找不着上山的路。问了村民，才知道该折回村口，沿着三门里岙水库环库公路走。
误入
山路狭窄，风光却好。碧水青山，难舍难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正旺：淡粉、大红、玫紫，挤挤挨挨。我们不时停下来拍照。远处裸露的岩石，仿佛情人的呼喊，有着难以言表的吸引力，让我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林木越来越蓊郁，地势往下。前方出现一段泥泞的路，这在山边小道上着实不合情理。我们甚至看到了一扇一米多高的木栅栏。
“姐，我们是不是走进了别人的地盘？”弟弟问。
“没事，路是大家的。”我淡定回答。
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迎面走来，40来岁，短平头。三人对视几秒，擦肩而过。
羊圈里，一只羊把脸挤在门框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神情颇有几分讥讽。我刚要拍照，它却扭过头去，只留给我一片空气。
继续往下，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出现在眼前，却散落着许多坟墓。这里不是公墓，公墓在水库另一侧。
“姐，前面没路了。”弟弟的声音在这片幽暗、遍布绿意的空间里响起。
我们从坟墓边折回，走到一片树林中央。我发现一条古道，1.5米左右宽，两侧有旧时房屋的石块。不远处有一条干涸的溪坑，上面横着一座小石桥，桥面石块已有些年头。附近还有残垣断壁——水库修建之前，这里或许曾有一个村落。
“这也可能是早年的一条古道。”我说，想象着古人经过时相互交谈的情景。
数千年以前，这里会不会是古越人祭祀的地方？或是他们聚居的村落？
“这里也过不去了。上去吧。”弟弟的声音打断了我。环视四周，只有坟茔、树林、古道、石桥、残垣。层叠的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罅隙漏下几缕，偶尔一声鸟鸣，空谷绝响。
“估计在刚才那条通往山岗的路上。”我说。
巧合
我们沿着山脊往上走。视野开阔，可以远眺沿海工业城和蓝色的大海。一直走到山顶，在空旷的岩石上仔细查看，却一无所获。我有点失望。
“要不再往前走走？”弟弟问。
看看手机时间，已近下午4点。“算了，下次再说。”
我们捡捡松果、拍拍映山红，倒也快活。
“姐，你刚才不是说有点内急吗？这个位置挺好的。”弟弟指了指一块岩石旁边，外边有树木遮掩。
“嗯，行吧。”
“那我先走了。”
“好。你慢点。”
我正琢磨着落脚点，脑子里还转着古越人的事——数千年前这里大多为海域，他们驭海而生，信仰什么？
蓦地一抬头，我看到岩石上似乎有规律的划痕。定睛一看，没错，是帆船！
“我发现了！这里有画！”我冲不远处的弟弟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偌大的岩石上只刻着三艘船，但轮廓清晰。我们继续往下，走过高压铁塔，来到一片数百平方米的裸露岩石。我沿着岩壁一寸寸找，看见几个小洞坑，像是缺了一只眼睛的人脸。
“姐，你看！有马，两匹马！”弟弟喊起来。
果然，两匹奔马，一前一后，昂首挺胸，前蹄微抬，身姿矫健。紧接着，又发现了八卦图案、网格、棋盘，以及大大小小的帆船。这无疑是一处岩画群。
曾有专家初步判定，这些岩画为春秋战国时期古越族先民遗存。古越人的故事，就藏在这座山的怀抱里。
今天的我们，早已不见古越人的身影。他们的语言、习俗、信仰，都融进了东南沿海的潮声与炊烟里。他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怎样向海而生？这些岩画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急着追问答案。那个下午，我只记得——我亲手摸到了千年前船底的风。
□吴文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