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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老人用70年守护 一座岛的记忆

日期: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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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1版:新闻       上一篇    下一篇

谢丹红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叠用牛皮纸仔细封好的剪报册,旧纸张的油墨香漫出来,仿佛还带着大陈岛咸湿的余味。

从1956年排到2025年,封皮上是父亲谢明周一笔一划写下的年份。二十几册剪报纸页边缘有的已经微微发脆,却没有一页散乱。

2025年底,谢明周因为喉部疾病做了气管手术。谢丹红来医院看望时,不能说话的他攥住写字板,一笔一划写下“大陈资料你拿去”七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却把自己守了七十年的宝贝,完完整整交到了女儿手里。

【1955年上岛】

把根扎进大陈的泥土里

1955年,20岁出头的谢明周从黄岩县海门区(现椒江区)被派上大陈岛,成了岛上一名文字工作者。

那时候的大陈岛还是一片待开垦的热土,垦荒队员们扛着锄头上山,驻扎的帐篷沿着海岸搭起来,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声响。

谢明周的兜里永远揣着个小本子,走在田埂上、站在渔船边,随手就把岛上的新鲜事记下来。

他把这些故事写成稿件往各地报刊投,当稿件变成铅字印在报纸上,他能高兴地原地走好几圈。

从第一篇印着“大陈岛”三个字的报纸,被谢明周小心翼翼剪下来贴进本子里开始,这个习惯就再也没停下来。

那时候工资不高,谢明周每年要花不少钱征订全国各地的报纸。出差去椒江第一件事,就是跑邮局找新到的报刊。

1959年,谢明周和同为垦荒青年的女孩在海岛上成了家。1963年谢丹红在岛上出生,这个在海风里泡大的孩子,从小跟着父亲在岛上漫山遍野跑,也看着父亲的剪报册一年比一年厚。

【岛上的岁月】

半城风浪半城暖

谢丹红的记忆里,她的整个童年,都刻着大陈岛的印记。

“那时候家里住的是畚斗楼,踩进去就是泥土地。全岛的人几乎都互相认识,邻里之间端着碗就能串好几家门。”谢丹红说,岛上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春天摘野草莓,夏天掏野果,秋天捡山枣,冬天在避风的石屋里烤火,一年四季的野果子换着样吃。穷是穷,却满是踏踏实实的幸福感。

交通是岛上所有人记忆中的难题。那时候进出需要先乘坐小渔船,再过渡到交通船,能见度差一点就不开航。夏天台风天封航十天半个月是常事,冬天北风刮得浪头拍上岸,船连码头都靠不了,一年里有大半时间没法通航。

后来岛上慢慢有了学校、邮电局、气象站和卫生所,可遇上急病重病,还是得冒着风浪坐船往椒江赶。

谢明周在大陈岛上一待就是一辈子,直到1995年前后办完退休手续,才跟着家人回到椒江城区。

可人离开了大陈岛,心还拴在那片海面上。每年的报纸征订清单里,永远少不了和大陈相关的报刊。不管是《人民日报》上关于海岛建设的短讯,还是地方小报上一篇写大陈岛春节的小通讯,他都要仔仔细细剪下来,压平了贴进册子里,连边角都不肯折一下。

“大陈岛常年潮湿多盐,太阳一晒报纸就容易发黄发硬,我父亲特意找来了结实的铁皮箱,把所有剪报都锁在里面。遇上连续的晴天就搬出来通风晾一晾,生怕纸张受潮霉烂。”谢丹红惋惜道,有几册早年的剪报没保存好,纸页碎成了片,谢明周戴着老花镜,用浆糊一点点粘回来,一边粘一边叹息。

【七十年剪报】

把大陈的故事留给后来人

从1956年到2025年,整整七十年的时光,谢明周攒下的二十几册剪报,几乎就是一部大陈岛的当代建设史。

这里面有《大陈岛的建设者》《把青春献给大陈岛》这样的长篇通讯,也有“大陈镇抢修浪通门大坝”“大陈岛开通程控电话”这样的短消息,甚至还有当年歌舞团演出的节目单、以垦荒队员为背景创作的《建设祖国的大陈岛》电影剧本。不少当年的小报早就停刊,这些带着油墨香的纸页,成了独一份的珍贵资料。

谢丹红说,父亲常跟家里人念叨,收集这些东西不为别的,就想给后人留点念想。

那时候垦荒队员们把青春全扔在了这片岛上,军民一起扛台风、修码头、开荒地的日子,不能随着海浪冲没了。

前几年大陈岛的宣传越来越多,看到电视上、报纸上频频出现大陈岛的名字,谢明周抱着新出的报纸,坐在沙发上笑了好久。

而谢丹红自己的人生,也早就和大陈岛绑在了一起。

当年高考恢复后,她本来分配到椒江城区工作,接到组织通知的那一刻,她想起父亲常说的“大陈岛养出来的孩子,要回去建设大陈”。谢丹红转头就收拾行李回了岛,成了恢复高考后第一批登上大陈岛的大中专毕业生,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留在了那片她从小跑着长大的山海里。

现在接过父亲这二十几册沉甸甸的剪报,谢丹红说,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老报纸一页页整理好,让更多人能看见这些纸页里藏着的故事。

海风会吹走岁月的尘埃,可这些印在纸上的故事,永远不会褪色。

记者 王琛琪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