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每10个死亡病例里，至少有8个因为慢性病。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台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台州市卫生监督所）的最新监测数据。
在大多数人眼里，疾控中心的标签是“流调”和“防疫”。但慢性非传染性疾病防制所医师李子竹和同事们，却常年与另一群“隐形杀手”较量——高血压、糖尿病、慢阻肺病……他们不抢救危急重症患者，却致力于让市民扭转观念：慢性病不是老年人的“专属”，健康必须从年轻时开始“储蓄”。
把防线往前挪
少得病、晚得病、不得大病
在大众认知里，慢性病是老年人的专属病，发展慢、不致命，无需过于在意。但其实，它是潜伏在身边的“健康杀手”。
台州疾控的统计数据很直观：台州每10个死亡病例中，就有至少8人死于慢性病。更揪心的是，慢性病的发病年龄，越来越年轻。三四十岁中风、心梗，早已不是稀奇事。
不过也有好消息——监测显示，台州高血压患者的血压控制率正逐年上升。“说明只要认真管，效果是看得见的。”李子竹说，慢性病防控的核心就一句话：让老百姓少得病、晚得病，即使得了病也别拖成大病，争取活得长、活得好、活得有质量。
李子竹的日常工作，主要分为两块。“一是贴身管病人。全市目前有64万多高血压患者、24万多糖尿病患者、1万多慢阻肺病患者纳入社区管理。”李子竹说，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指导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定期随访，提醒患者测血压、血糖，教怎么吃、怎么动，“相当于帮每位慢性病患者建一份健康档案，配一个医疗团队。”
管好存量，还得遏制增量。除了对着患者“一对一”开方，李子竹和同事们也把更多精力花在了“一对多”的宣教上。
“我们常带着‘三减三健’（减盐减油减糖，健康口腔、体重、骨骼）健康理念进社区、进企业、进学校、进农村、进家庭，赶上全国高血压日、联合国糖尿病日等卫生日，更要集中发力。”他们的目标很简单——让更多人知道，少放一勺盐、少抽一根烟、少喝一杯酒、多走一段路，关注自身血压、血糖、血脂、血尿酸、肺功能等情况，比什么都管用。
理念在普及，服务也在升级。从今年起，台州正推进多病共管的慢性病管理路径——同时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的居民可享受基层一站式健康管理服务。“在此基础上，如果有越来越多的患者主动配合健康管理，主动询问医生‘该怎么吃、怎么运动’，那就说明，我们的努力起作用了。”他这样说。
温水煮青蛙之痛
一位糖友离世背后的警醒
扎根慢性病防控一线，李子竹见过许多令人惋惜的案例。
2017年，40岁出头的刘大哥（化名），因为不明原因消瘦就医，查出了2型糖尿病。医生开了药，叮嘱他定期复查。可刘大哥并不在意，社区医生电话随访总推说没空，药吃吃停停，血糖忽高忽低。
时隔4年，刘大哥因为全身浮肿再度入院——糖尿病肾病，已是严重并发症。他辗转多家医院治疗，但还是因为病情恶化，今年不幸离世。
一个家庭的悲剧，折射出的是慢性病管理的普遍难题。李子竹说，现实中，患者擅自停药、不配合健康管理太常见了。“打个比方，高血压、糖尿病就像温水煮锅，平时没感觉，但底下火一直烧着，吃药，就是往里加凉水，把温度稳住。”他说，“但如果今天加，明天不加，水温反复沸腾，血管壁（锅壁）反复受折腾，早晚要裂开——到那时候，脑梗、心梗、肾衰竭等并发症就来了，且大多还不可逆。”
“因此，现在我们特别强调‘双向奔赴’——医生尽责，患者也要上心。”李子竹说，举个例子，许多医院的慢性病一体化门诊里，放置了全自动身高体重仪、血压计、血糖仪等智能设备，患者来了可以先自己测，潜移默化地培养“主动健康、自我管理”的理念。
疾控人员的“自我修养”
少盐、少糖、多运动，健康是攒出来的
参与慢性病防控一线工作，李子竹说自己也学会了改变。
饮食方面，以前爱重口味，现在刻意控盐，放了酱油就不加盐，家里换成低钠盐。
运动方面，以前一坐就是小半天，现在习惯每小时起来伸伸腰，周末有空就徒步或骑行。
身边亲友也跟着“沾光”。“我有许多朋友经常来问，血压和血糖怎么看、药能不能停。”科普时，他发现有许多是大众认知中的常见误区。
比如“苦瓜降糖、芹菜降压，能治病”。在李子竹看来，指望单一食物治愈慢性病的说法，并不现实。慢性病管理靠的是综合措施，规范用药+合理饮食+适量运动+定期监测，缺一不可。
“很多人还认为‘血压正常了就能停药’，但其实，降压药的作用是长期平稳控制血压，随意停药，会让血压像橡皮筋被反复拉扯，从而失去弹性，导致血管受损更严重，因此不应该随便停药。”李子竹说，对于少部分患者来说，可以在医生指导下减量，但绝不能擅自停药。
给市民的慢性病防控锦囊
预防工作从餐桌开始
“慢性病防控效果，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其核心在于生活方式等微小改变，经年累月后的复利效应。”在李子竹看来，今天少吃一克盐、明天多走一千步，到五年、十年后，能比同龄人少跑几趟医院，这就是回报。
当然，慢性病防控的“战场”，从来不止于医院的诊室。
李子竹反复强调，慢性病防控的灵魂是普及健康生活方式——“三减三健”，本质是把“治疗疾病”变成“预防疾病”。
“减盐减油减糖”，降低患心脑血管病和糖尿病风险；“健康口腔、健康体重、健康骨骼”，是为了到老年以后还能啃苹果、走路带风、摔一跤也不易骨折。“每件小事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攒健康本钱。”他说。
结合台州人爱吃海鲜、常聚餐的特点，李子竹提供了一些科学、健康的居家饮食建议。
做饭时，多用姜葱蒜、醋、辣椒、胡椒提味，少放酱油和盐。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换低钠盐。海鲜首选清蒸、白灼，原汁原味还少油。
生活中，甜饮料能少喝就少喝，做菜尽量不放糖，平时可以适当多吃应季新鲜蔬果，补齐台州人普遍蔬果摄入不足的短板。
“慢性病正在年轻化。究其原因，主要与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改变有关。”对此，李子竹建议，从现在开始——合理膳食、适量运动、戒烟戒酒、心理平衡。定期体检，知道并控制好自己的血压、血糖、血脂、尿酸、体重、腰围等指标。健康不再是老年人的专属课题，是每个人一生的必修课。
记者 王怡/文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