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甜蜜之果接踵而至。杨梅,就是其中一味。它,踏着梅雨之期热闹上市。
在我的老家——台州,杨梅无疑是“掌上明珠”,各地无不有其身影。以仙居为例,全县种植面积高达15万多亩的杨梅,“东魁杨梅”运送到国外,单颗甚至卖出百元价格。
而这样的情结,是怎样出现的呢?我想,与台州人千百年来的“舌尖”传承大有关系。我,也不例外。
说起杨梅,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父亲的影子。那时,我还是初入学堂的小孩子,个头矮得连土灶台都够不着。所以,一旦嘴巴馋起来,我就会想办法讨好大人。
邻居家是“懂生活”的,时令水果一到,他们家的男主人便以“吃第一蟹”之姿勾起各家的嫉妒之心。
枇杷一过,杨梅即来。那男主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渠道,左拎一篮,右拎一篮,明晃晃地从我家门口走过。
我看着口水也流起来了,见此,男主人会拿出一颗给我品尝。
爱吃是孩子们的天性。甜中带酸,酸中留香,这么好的人间美味凭什么只能吃一颗?于是,杨梅就成了那段时间里心心念念的水果了,甚至动辄在梦里晃悠着。
父亲这个人,说起来奇怪,对外面人豪爽得很,以至于人人称赞追捧;对家里人却吝啬得要命,连买个菜的意识都没有。而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他手上,又加之其性格属于“张飞型”的,我一直都不敢顶撞他。渐渐地,我发现,“望梅止渴”显然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成语。
可破天荒的是,有一年,父亲刚从外地进货回来,竟然带回来两篮杨梅,还说,一篮是给哥哥的,一篮是给我的。
我太开心了,比中了头奖还开心。那杨梅,大小一颗颗跟乒乓球似的。我那小嘴,根本塞不进去,只能一口一口地咬,任凭杨梅汁顺着掌心、下巴径直地流。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我的衣服全是杨梅汁,地上则是杨梅核。母亲回来了,又气又笑,前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暴跳如雷,后脚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好评如潮。
这,就是我记忆里有关杨梅的“第一篇章”,也是有关父亲记忆的“重要篇章”。毕竟他去世时,我才10岁,至今也有28年了。
我在后来的岁月里,一直向母亲询问父亲这一“破天荒”的举动是怎么来的?直到我为人父后,母亲才告诉我,当时这两篮杨梅是父亲绕道到仙居去摘的。
杨梅,总藏在一阵梅雨、一树嫣红里。我知道,父亲是爱吃杨梅的。在父亲小时候,家里屋后曾有几棵杨梅树。初夏时节,青涩的果子慢慢褪去稚气,从浅绿转粉,从粉转红,最后沉淀出浓郁的紫红、黑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为一个夏日留下了别样的精彩。
那时候的父亲,爱在杨梅树上爬。莹润动人的杨梅,颗颗如凝结的胭脂,又似温润的玛瑙,分明给他留下了不解的馋意。
可惜那个年代,杨梅并不是属于各家“独有”的。父亲的馋意克制不住,连年闯出一堆大祸。因此,爷爷遭受了不少的罪。
或许,有这层缘故,父亲才表现出那种吝啬,但杨梅的情结,却始终在他的心中留存着。
岁岁梅雨季,年年杨梅红。这两日,爱吃水果的闺女们也念起了杨梅来。我,也学会了父亲的那一招,不闻也不问,任凭孩子们怎么去想!
但事实是,我早已和仙居的朋友说好了,今年会亲自跑一趟,给孩子们摘上两篮子。待到她们长大后,回想起杨梅,应该也会如现在的我一样,去回想我的父亲。
也许,这就是一种“舌尖”传承,一种带一口酸甜温柔了时光、留下一份温润了流年的杨梅情结吧!
□江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