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闲暇,和朋友相伴沿着黄岩官河古道的几处景点轮流打卡。在繁花簇拥、绿意滴翠的时光中,游览“水清可观、文盛可游、街繁可贸”的十里官河胜景是一种享受。
这条河于我,从来不是普通的风景。
一
资料显示:“黄岩古称‘永宁’,唐高宗上元二年(675年)立永宁县,至今已有1300多年。黄岩物阜民丰,台温驿道穿城而过,水陆交通便利,有‘黄岩熟、台州足’的美誉;人文兴盛,黄岩人考中进士的达183人,杜范被称为‘南宋第一宰相’。”
说起杜范,同行的一位朋友还补充道:“杜范清正廉洁,官至右丞相,死后谥号‘清献’,咱们脚下的清献桥就是纪念他的。”桥名如镜,映照出千年的不绝文脉。
黄岩的古护城河由永宁江、东官河、西官河、南官河“一江三河”环绕而成,长达5.6公里。三条官河开凿于晚唐至五代吴越国时期,成型于北宋,鼎盛于南宋,呈现出“河包城、城包河、河成网、桥成群”的城市格局。
城内更有“三十六街、七十二巷”,街巷纵横,临河开店,河间通船,桨声灯影,具有典型的江南水乡特色。据说当年每条街巷都有自己的分工——米行、布庄、竹木作坊沿河而设,热闹繁华中藏着从容镇定。如今虽不见旧时舟楫,但河道疏浚后重现清澈,行走其间,仿佛还能听见历史的桨声。
今日,官河古道周边依然分布着瑞隆感应塔、五洞桥、孔庙、委羽山大有宫等多处古迹,并有九峰公园、黄岩博物馆等著名人文景观。这些古迹像珍珠般散落在河道两侧,而古道则如丝线将它们串联起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五洞桥,始建于北宋元祐年间,桥下五孔拱券如半月连珠,桥面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我们经过时,两位老人正坐在桥头拉二胡,曲调悠扬,与流水声合在一处,竟分不清哪是古韵,哪是今声。
二
一路走来,不管是在“鹭洲树屋”的观景平台还是“橘源桥”边的临水亭榭;不管是老水厂的现代文创园还是古老的五洞桥两岸;不管是商业文化浓郁的“南官水岸”还是高架游步道贯穿始终的“东官河畔”。天气清和、水光潋滟,都有一番奇妙的感受在心头徘徊。东官河是我的母亲河,不仅仅指居住在河畔。说来,我人生的前30年好像都和这条河有着非常亲密的“重叠轨迹”,确切地说是在官河古道中一段不长也不短的距离之间来来回回。
年幼时住在山亭街,出门往东没多远就是东官河,河岸边的“桔香楼”是每天进出都能见到的“金字”招牌。依稀记得,当时家里经济虽拮据,但父母偶尔也会光顾一下,当然大部分时间是抱着或牵着我在其大堂里闲坐或遛弯儿。到了五六岁,我便跟着小哥哥们在官河古道附近疯玩。大人们经常告诫小孩子不能玩水,所以我往往只是看着河水不停流动,却从没下去过。不过我们有自己的玩法:摘几片构树叶折成小船,放在水面上看谁漂得远,或者趴在石栏上数过往的货船,船主有时会朝我们挥手,扔过来一两颗水果糖。
过青年东路桥(清献桥)沿着官河古道往南走半公里左右,便到了我的母校——黄岩实验小学旧址,实验小学位于东官河流经的“黄中桥头”边的南浮桥里,和原黄岩中学相对。这时,我家也搬到了河对岸的原台州农校围墙外,所以每天上学放学必过桥,现在回想起来那桥上、桥下、岸边、水上的风景,在一个孩子的眼里是多么的奇特和亲切。
尤其到了夏日傍晚,天色尚早,水风习习,陂岸边长条石阶上那洗衣的妇人,游泳的汉子,玩水的孩童——嬉笑声、打骂声、呼喊声等响成一片传出老远。我常常在桥上站很久,看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看船夫收篙靠岸,看炊烟从两岸瓦房顶上升起来。
有一次数学考了满分,母亲特意在桥头的“凯福”食品店给我买了块大蛋糕,尝着蛋糕上的奶油,甜得我眯起了眼睛。
那座桥、那条河,就这样记住了我童年最美最甜的瞬间。
三
中学时因一位极要好的同学住在老车站内的员工宿舍,几乎每个周末我都会去他那玩。我拉上几个同学一起带上塑壳枪,用报废汽车做掩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来个“实战演习”。
或者找两个旧客车内胎充上气,中间放上木桶,钻出围栏放入东官河,兴高采烈地坐上去,一边喊叫一边拿着木棍和板子划水。大家都是“水鸭子”,当然什么都不怕,就这样顺着水流来回漂,等玩腻了玩累了才在大人们的催叫声中上岸。
有一次漂得太远,差点撞上桥墩,同学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两人大笑着扑腾了半天才靠岸。如今那个同学去了外地工作,每年难得一见,可每次视频聊天,还会提起当年在官河上“漂流”的糗事。
出老车站沿着官河古道往北走,几百米后过一座小桥就到了“台州一建”(原热电厂对面),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的首个工作单位。虽然东官河流经这里河面已经感觉逼仄,但通过二楼的窗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缓流的河水和靠岸下货的船只。临河开了一两间餐馆,有时我的早餐中餐就在此解决,饭后顺着河边小径散步。三年时光,每日早出晚归,说是“枕”着河流“伴”着古道一点也不为过。餐馆老板娘是本地人,烧得一手好面,尤其那碗海鲜面,汤鲜味浓让人难忘。她也爱这河道,常常跟我念叨:“小伙子,你看这河水,流了上千年,养了多少人呐……”我当时只是笑笑,如今想来,那话里却藏着最朴素的道理。
眺望着眼前阳光下清波荡漾的河水,脑子里的回忆如闪电般击中了我。但转念一想:是啊,过去的已然过去,未来的总有期许。就如这官河古道般,在不经意间早已焕然一新。河边原先杂乱的自建房拆了,改成了亲水平台和健身步道;水底种上了净化水质的水草,偶见白鹭伫立浅滩;夜里灯光亮起,桥影、树影、人影在水中交相叠映,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晚都要动人。
朋友见我出神,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想什么呢?”我回过神来,指着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说:“你看,这条河的故事,永远在延续……”
□毕雪锋/文 王敏智/图